原文

春雨既过云未归,春寒屋下人无衣。
林如膏沐鹁鸠语,草已怒生胡蝶飞。
中原格斗几时定,北叟飘零何所归。
我今始悟蘧伯玉,明明四十九年非。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怀古 悲壮 感慨 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说理 雨景

译文

春雨已经下过,但阴云仍未散去,春寒料峭,屋中的人衣衫单薄。林木经过雨水滋润,如同梳洗过一般洁净,斑鸠在鸣叫,野草已蓬勃生长,蝴蝶翩翩飞舞。中原大地的战乱争斗何时才能平息?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又将漂泊到何处安身?如今我才开始领悟蘧伯玉的心境,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过去四十九年(或指漫长岁月)的过错与迷惘。

赏析

吕本中此诗为和友人曾几、韩驹之作,创作于北宋灭亡、南宋初建的动荡时期。诗的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抒情言志,情景交融,深刻反映了时代剧变下文人的复杂心境。 首联“春雨既过云未归,春寒屋下人无衣”,以自然气候隐喻时局:春雨虽过,阴霾(战乱阴影)未散;春寒犹在,民生(包括诗人自身)困顿。一个“寒”字,既指体感之寒,更指心绪之寒时世之寒。颔联“林如膏沐鹁鸠语,草已怒生胡蝶飞”,笔锋一转,描绘出春雨后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景象。“膏沐”、“怒生”用词精炼传神,极富动感与生命力。然而,这蓬勃的春意与颈联“中原格斗几时定,北叟飘零何所归”所描绘的战乱流离图景形成强烈对比。自然界的生生不息,反衬出人世间战祸的残酷与百姓的无尽苦难,这种反衬手法增强了诗歌的悲剧力量和批判深度。 尾联“我今始悟蘧伯玉,明明四十九年非”,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借春秋时贤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的典故,抒发了对过往(可能包括对北宋朝政、个人选择或对时局认知)的深刻反省与悔悟。在家国巨变的冲击下,诗人产生了强烈的幻灭感与自省意识,这种知非之叹超越了个人感伤,上升为对时代与命运的哲学思考。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沉,将个人身世之叹、友朋酬唱之情与家国兴亡之痛紧密融合,体现了南宋初期诗歌沉郁顿挫、感慨深长的典型风格,是研究吕本中及当时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民瞻指曾几,字吉甫,号茶山居士,南宋诗人,是吕本中的友人。。
端礼指韩驹,字子苍,号陵阳先生,北宋末南宋初诗人。。
膏沐古代妇女润发的油脂,此处形容春雨过后林木润泽如洗的样子。。
鹁鸠即斑鸠,其鸣声常被视为雨晴的征兆,民间有“鹁鸠唤雨”之说。。
怒生形容草木蓬勃生长、生机旺盛的样子。。
中原格斗指当时金兵南侵,中原地区战乱频仍,兵戈不止。。
北叟指从北方南逃避难的流民。叟,老者,此处泛指流离失所之人。。
蘧伯玉春秋时期卫国大夫,名瑗,字伯玉,以善于改过、知非而著称。《淮南子·原道训》载:“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
明明四十九年非化用蘧伯玉典故,意指到了五十岁才明白过去四十九年的过错。此处诗人用以表达对过往人生(或时局认知)的深刻反思与悔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建宋金对峙的动荡时期。吕本中(1084-1145),字居仁,世称东莱先生,是两宋之际重要的诗人、诗论家。他经历了靖康之变(1127年),北宋灭亡,随皇室南渡。南渡后,他目睹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惨状,自身也饱尝流离漂泊之苦。诗题中的“民瞻”(曾几)和“端礼”(韩驹)均为其诗友,三人多有唱和。 此诗即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写成。诗中“中原格斗”直指金兵入侵、中原沦陷的连绵战火;“北叟飘零”则是当时无数北方难民南逃惨状的真实写照。吕本中本人作为南渡士人,对这一切有切肤之痛。尾联的深刻自省,不仅是个体的人生感悟,更是在国破家亡的巨变中,一代知识分子对自身责任、历史认知的集体性反思。这首诗超越了普通的唱和应酬,成为记录时代苦难与士人心灵创伤的史诗性作品,反映了南渡初期诗歌创作直面现实、沉郁悲慨的总体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