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尽沙鸥水照空，群山濯玉有无中。
乱来更觉心情减，佳处犹欣臭味同。
喜有清樽对雌霓，惭无健笔继雄风。
此行会见承平否，岁晚飘零已秃翁。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抒怀 山峰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水景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游子 苍凉 黄昏

译文

沙鸥飞尽，水面空阔明净如镜；群山倒映水中，仿佛洗涤过的美玉，在若有若无的烟霭中朦胧呈现。时局动荡以来，愈发感到心绪衰减；所幸在这风景佳处，还能欣喜地与志趣相投的朋友相聚。高兴的是有清酒可以对着天边的彩虹共饮；惭愧的是没有雄健的笔力来继承前人的豪迈文风。这次出行，还能见到天下重归太平吗？在这岁末时节，我已是一个飘零四方、头发稀疏的衰老之人了。

赏析

《后乐堂》是宋代诗人陈与义晚年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反映了诗人在南北宋之交那个动荡年代的个人心境与家国情怀。全诗以景起兴，首联“去尽沙鸥水照空，群山濯玉有无中”描绘了一幅空灵、静谧而又略带萧瑟的山水画卷。“沙鸥去尽”暗喻知交零落或自身漂泊，“水照空”则透露出内心的空寂与迷茫，而“群山濯玉”的明净之美与“有无中”的朦胧感交织，奠定了全诗沉郁苍凉而又不失清雅的基调。 颔联与颈联转入直抒胸臆。“乱来更觉心情减”直指时代之痛，是国破家亡背景下的真实心理写照；“佳处犹欣臭味同”则在悲凉中寻得一丝慰藉，体现了士大夫在困境中对友情与同道的精神依托。颈联“喜有清樽对雌霓，惭无健笔继雄风”情感复杂而细腻：既有借酒赏景、暂忘烦忧的片刻欢欣，更有才华难展、无力回天的深沉愧怍。这里的“雌霓”与“雄风”形成巧妙对仗与对比，暗含了诗人对个人能力与时代要求的落差感。 尾联“此行会见承平否，岁晚飘零已秃翁”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命运紧密相连，发出了一声穿越时空的沉重叩问。在近乎绝望的期盼中，夹杂着对人生暮年、漂泊无依的无限感伤。“秃翁”的自称，充满了自嘲与无奈，形象而深刻地刻画出一个心系天下却无力改变现状的知识分子的典型形象。整首诗情感真挚沉痛，语言凝练含蓄，将写景、抒情、言志完美融合，体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风格沉郁、意境深挚的特点，是理解其晚年思想与艺术成就的重要作品。

注释

后乐堂：诗人陈与义晚年寓居之地，或为堂名，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意，寄托其忧国情怀。。
沙鸥：水鸟，常象征自由、隐逸或漂泊。此处“去尽”暗喻环境的孤寂或人事的离散。。
濯玉：形容群山被水光映照，如同洗涤过的美玉，晶莹剔透。濯，洗涤。。
有无中：若隐若现，源自王维“山色有无中”，描绘远山朦胧的意境。。
乱来：指当时社会动荡，时局混乱。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战乱频仍。。
臭味同：气味相投，比喻志趣相投的朋友。臭（xiù），气味。。
清樽：洁净的酒器，代指美酒。。
雌霓：副虹，色彩较淡。此处“对雌霓”指对着雨后彩虹饮酒，有赏景遣怀之意。。
健笔：雄健的笔力，指杰出的文才。。
继雄风：继承前人的豪迈气概或文风。。
承平：太平盛世。。
岁晚：既指一年将尽，也暗喻人生晚年。。
秃翁：头发稀疏的老翁，诗人自指，含自嘲与无奈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灭亡、南宋初建的战乱流离时期。陈与义，号简斋，是南北宋之际的重要诗人，被列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他早年诗风明快，靖康之变后，国破家亡的巨大创痛使其诗风转向沉郁悲壮，多抒发漂泊之痛与家国之思。 “后乐堂”之名，显然化用自范仲淹《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这不仅是堂斋之名，更是诗人晚年心境与志向的写照。他身处乱世，目睹山河破碎，自己亦辗转流离，虽怀有忧国忧民之心，却深感个人力量的渺小与无奈。此诗正是他在某个岁末，于后乐堂或类似寓所，面对山水，感怀时局与身世所作。诗中“乱来”、“承平否”的关切，与“岁晚飘零已秃翁”的慨叹，正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士人普遍心态的缩影，承载了深重的时代苦难与个人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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