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春登平山谷林二堂》宋·李处权
雪后春山如浮玉,风前竹影似碎金,寄寓家国忧思与文人雅趣
原文
已过平山又谷林,登高能赋兴何深。
群峰雪后皆浮玉,万竹风前亦碎金。
尚喜日闻黄屋信,可堪时动白头吟。
载游不为壶觞事,携取君家绿绮琴。
群峰雪后皆浮玉,万竹风前亦碎金。
尚喜日闻黄屋信,可堪时动白头吟。
载游不为壶觞事,携取君家绿绮琴。
译文
已经游览过平山堂,又来到谷林堂,登临高处赋诗言志,兴致是多么的浓厚深远。雪后的群峰在阳光下闪耀,如同浮动的美玉;风前的万竿翠竹摇曳生姿,竹叶反射着细碎如金的光芒。尚且令人欣喜的是,不时能听到朝廷传来的好消息;可又怎能承受,时时因时事而触动年老伤怀的悲吟。我们此番载酒同游,并非只为饮酒作乐这等俗事;更是为了携取您家珍藏的绿绮琴,共奏高山流水之音,寄托我们高雅的情怀。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处权于绍兴十八年(戊申年)春日,与友人茂世、应时同登平山、谷林二堂后追忆所作。全诗以纪游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展现了南宋初期士大夫在特定历史境遇下的复杂心境与高雅志趣。
首联“已过平山又谷林,登高能赋兴何深”,点明游踪与诗兴,一个“又”字见出游兴之浓,“兴何深”则奠定了全诗情感基调。颔联“群峰雪后皆浮玉,万竹风前亦碎金”是写景名句,对仗工整,设色明丽。“浮玉”与“碎金”的比喻极为精妙,不仅生动描绘出雪霁初晴、阳光照耀下山峰与竹林的璀璨光影,更赋予自然景物以高洁与珍贵的品质,体现了诗人敏锐的观察力和高超的炼字功夫。
颈联笔锋一转,由景入情。“尚喜日闻黄屋信”流露出对时局的一丝关切与期待,可能指南宋朝廷的抗金动向或政令;“可堪时动白头吟”则陡然转入深沉的家国之忧与身世之叹。一“喜”一“堪”,情感起伏跌宕,含蓄深沉地表达了身处南宋初年、山河破碎背景下的文人那种既怀希望又感无力的复杂心绪。“白头吟”的典故运用,既切合诗人年岁,又暗含伤时忧国之意,使情感表达更具历史厚重感。
尾联“载游不为壶觞事,携取君家绿绮琴”,是全诗主旨的升华。诗人明确表示,此行登临并非寻常的饮酒宴乐,而是为了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共鸣。“绿绮琴”作为知音与高洁情操的象征,与“浮玉”“碎金”的景物意象一脉相承,共同构建了一个超越世俗、寄托情怀的审美空间。这既是对同行友人情趣的肯定,也是诗人自我人格的写照,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雅致的典型特征。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在明丽的春景描绘中,交织着深沉的时局感慨与高雅的人生追求,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李处权诗作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
注释
戊申:指宋高宗绍兴十八年(公元1148年)。。
平山、谷林二堂:两处堂馆或亭台,具体地点待考,从诗题看应是登临游览之所。。
茂世、应时:诗人的两位同行友人。。
追录之:事后追忆记录这次游历。。
登高能赋:语出《诗经·定之方中》毛传:“升高能赋……可以为大夫。”指登临高处能赋诗言志,是古代士大夫的才能之一。。
浮玉:形容雪后群峰在阳光下闪耀,如同浮动的美玉。。
碎金:形容风吹竹林,竹叶在阳光下闪烁,如同细碎的金子。。
黄屋信:指朝廷或皇帝的消息。黄屋,古代帝王车盖以黄缯为里,代指帝王或朝廷。。
白头吟:原为乐府楚调曲名,相传为卓文君因司马相如欲纳妾而作,后多用以表达年老伤怀或自伤不遇之情。此处指诗人因时事而生的迟暮之悲。。
壶觞事:指饮酒作乐之事。壶觞,酒器。。
绿绮琴:古琴名,相传为司马相如所有,后泛指名贵或音色优美的琴。此处“君家”可能指同行友人茂世或应时家藏之琴,暗喻高雅志趣。。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十八年(戊申,1148年)春天。此时,距离靖康之变、北宋灭亡已过去二十余年,南宋政权在江南初步站稳脚跟,但与金国仍处于对峙状态,和战之争不休,社会心理复杂。诗人李处权生活在这样一个山河破碎、偏安一隅的时代。
李处权,字巽伯,常州无锡人。生平事迹记载不多,大致可知他生活在南北宋之交,曾官至朝请郎。他的诗歌创作受到江西诗派的影响,讲究字句锤炼,但又能自出机杼。这首登临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与时代背景下产生的。诗题中的“平山”、“谷林”二堂具体所指已难确考,可能是当时江南某地的名胜或友人私园。与友人“茂世”、“应时”同游,事后追录,说明这是一次给诗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雅集。
诗中“尚喜日闻黄屋信”一句,隐约透露出当时朝廷可能有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或许是关于战局或内政),这给了诗人一丝慰藉。但紧接着的“可堪时动白头吟”,又立刻将这种微弱的喜悦拉回现实——国势未振,年华老去,忧思难平。这种矛盾心态,正是南宋初期许多心怀故国、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士大夫的普遍心理。因此,诗人将此次登临的意趣,最终归结于超越俗世饮酒之乐,追求以琴会友、寄托情怀的精神慰藉,这既是一种文人雅趣,也是在特定历史压力下的一种心灵逃逸与自我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