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节是重阳却斗寒。
可堪风雨累寻欢。
虽辜早菊同高柳,聊楫残蕉共小栏。
浮蚁嫩,炷烟盘。
恨无莺唱舞催鸾。
空惊绝韵天边落,不许韶颜梦里看。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婉约派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秋景 节令时序 重阳 隐士 雨景

译文

时节正是重阳,却要与寒冷相抗。怎堪这风雨交加,屡次搅扰了寻欢的兴致。虽然辜负了与早菊、高柳相伴的雅趣,姑且只能倚靠着残败的芭蕉,独倚小栏。新酿的酒泛着嫩绿的浮沫,盘中的香炷升起袅袅轻烟。只恨没有莺歌燕舞来助兴催欢。徒然惊叹那天边传来的绝妙音韵,却不许那美好的容颜在梦中得见。

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南宋词人朱敦儒的作品,典型地体现了其南渡后词风由早期的清旷飘逸转向沉郁苍凉的特点。词以重阳节为背景,但开篇“节是重阳却斗寒”便定下了全词萧瑟凄冷的基调,节日的欢愉与现实的“风雨”、“斗寒”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感伤的情感底色。 上片写景叙事。“可堪风雨累寻欢”一句,道出了词人因外在环境(风雨)和内在心境(寒)而屡次无法尽兴的无奈。“虽辜早菊同高柳,聊楫残蕉共小栏”,通过“早菊”、“高柳”与“残蕉”的意象对比,前者是重阳应有的高雅风物,后者是眼前衰败的实景,一个“辜”字、一个“聊”字,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身不由己的落寞表现得淋漓尽致。 下片转入室内场景与心理活动。“浮蚁嫩,炷烟盘”,对仗工整,以酒香与烟缕试图营造一点暖意与闲情,但紧接着“恨无莺唱舞催鸾”,直抒胸臆,点明缺乏真正的欢乐与生气。“空惊绝韵天边落”一句,意境陡然开阔又复归空寂,“天边落”的“绝韵”或许是秋风、雁鸣,亦或是某种遥不可及的理想或回忆的象征,一个“空”字,尽显徒然与失落。结句“不许韶颜梦里看”更是将悲情推向深处,连在梦中重温美好时光都不可得,其绝望与怅惘之情,溢于言表。 全词语言凝练,意象鲜明,通过节序、气候、景物的层层渲染,深刻传达了词人在特定历史时期(南宋初期,国势衰微)与个人境遇下的孤寂、悲凉与幻灭感,是朱敦儒晚年词作中情感内敛而意蕴深沉的佳作。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节是重阳时节正是重阳节。重阳,农历九月初九,又称重九、登高节。。
斗寒与寒冷抗争。斗,对抗、较量。。
可堪哪堪、怎堪,表示难以忍受。。
累寻欢屡次、连续地寻找欢乐。累,屡次。。
虽辜虽然辜负。辜,辜负。。
早菊同高柳指重阳节本应赏菊、插茱萸等高雅活动。。
聊楫姑且倚靠。楫,原指船桨,此处引申为倚靠、凭栏。。
残蕉残败的芭蕉叶。。
浮蚁指新酿未滤的酒,酒面浮沫如蚁。。
炷烟盘点燃盘香。炷,点燃。烟盘,指香炉或盛香的盘子。。
恨无莺唱舞催鸾遗憾没有莺歌燕舞来助兴。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常指歌舞。。
空惊绝韵天边落徒然惊叹那天边传来的绝妙音韵(或指秋声、风声)。。
韶颜美好的容颜,此处或指青春、美好的时光。。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初期。朱敦儒早年生活于北宋承平时期,词风清旷超逸,有“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朱敦儒携家南渡,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苦难。南渡后,他曾一度被召为官,但目睹朝廷偏安一隅、主和派当道,其政治理想难以实现,内心充满矛盾与苦闷。晚年更是因与主战派大臣交往而遭罢免,长期隐居嘉禾(今浙江嘉兴)。 这首《鹧鸪天》正是其晚年心境与处境的写照。重阳本是登高赏菊、亲友团聚的佳节,但词中却充满了“寒”、“风雨”、“残蕉”等衰飒意象,这不仅是自然气候的描写,更是时代氛围个人心境的双重投射。词中所“辜”的“早菊同高柳”之雅兴,所“恨”的无“莺唱舞催鸾”之欢娱,以及“不许韶颜梦里看”的终极失落,都深深烙上了家国沦丧之痛人生幻灭之感。此时的朱敦儒,早已褪去青年时期的疏狂,在词中更多地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悲凉,这首词正是其词风转变和晚年心境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