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倦倚柁楼闻鹤唳，半生此地一经过。
机云故月荒凉宅，湖海新秋浩荡波。
晓?红莲商客市，夜窗白苧女儿歌。
吟边冷被沙鸥笑，衣化京尘鬓亦皤。
七言律诗 云间诗派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志士 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村庄 江南 江河 沉郁 秋景 羁旅离愁 苍凉

译文

我疲倦地倚靠着船楼，听见凄清的鹤鸣，半生岁月里，此地我只经过这么一回。陆机、陆云兄弟故居的旧月依然清冷，宅院却已荒凉；湖海之上，新秋的波涛正浩荡无边。清晨集市上，商贩叫卖着红莲；夜晚的窗边，传来少女吟唱《白纻歌》的婉转歌声。我在孤寂的吟咏中，仿佛被自在的沙鸥嘲笑；衣衫早已被京城的尘土染旧，两鬓也已然斑白。

赏析

《云间》是明末诗人陈子龙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重游故地（松江，古称云间）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叹与个人身世飘零之悲。全诗情感沉郁，意境苍凉，体现了明末士人在国变之际的复杂心境。 首联以“倦倚”、“鹤唳”起笔，奠定了全诗萧瑟悲凉的基调。“半生此地一经过”一句，饱含时光流逝、人事沧桑的感慨，为后文的怀古与自伤埋下伏笔。颔联巧妙运用今昔对比与时空交织的手法：“机云故月”与“荒凉宅”并置，将西晋陆氏兄弟的文采风流与眼前故宅的破败荒芜相对照，历史虚无感油然而生；“湖海新秋”与“浩荡波”相连，则展现了自然永恒的壮阔，反衬出人事的短暂与渺小。 颈联笔锋一转，描绘了云间水乡的市井生活画面。“晓市红莲”与“夜窗白苧”，一昼一夜，一商一民，色彩明丽（红莲），声情宛转（女儿歌），充满了生动的地域风情。然而，这鲜活的世俗景象，与诗人内心的孤寂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添其漂泊无依之感。尾联直抒胸臆，“吟边冷被沙鸥笑”，以沙鸥的自由反衬自身的拘束与困顿；“衣化京尘鬓亦皤”则化用典故，将仕途奔波的劳苦与年华老去的悲哀融为一体，情感沉痛而真挚。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诗人将怀古伤今、羁旅愁思与身世之感熔于一炉，在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中，完成了对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的深刻反思，艺术成就颇高。

注释

柁楼：船尾的舵楼，也泛指船上的楼阁。。
鹤唳：鹤鸣声。常用来形容凄凉、清越的声音，或暗示隐逸、怀旧之情。。
机云：指西晋著名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他们是华亭（今上海松江，古称云间）人。此处借指陆氏故宅，也暗喻此地的人文历史。。
湖海：指广阔的江湖或四海，常用来形容豪迈的胸襟或漂泊的生涯。。
晓?红莲：疑为“晓市红莲”，指清晨集市上贩卖的莲花。描绘当地水乡市井风情。。
白苧：即白纻，一种细白的夏布，也指用其制成的衣服。此处“白苧歌”可能指江南女子所唱的民间歌谣。。
沙鸥：一种水鸟，常栖息于沙洲，象征自由、闲适或漂泊。。
衣化京尘：化用晋代陆机“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诗意，指在京城奔波，白衣被风尘染黑，喻指仕途劳碌与岁月沧桑。。
皤：白色，形容鬓发斑白。。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末清初的动荡时期。作者陈子龙是明末著名的文学家、抗清志士，松江华亭（即云间）人，为“云间诗派”与“云间词派”的核心人物。明朝灭亡后，陈子龙积极投身抗清复明运动，历经艰险。此诗很可能作于他晚年奔波于抗清事业，途经故乡或相关地域之时。 诗题“云间”既指地理上的故乡松江（古称“云间”），也暗含怀旧思乡与历史追忆的双重意蕴。诗中提及的陆机、陆云兄弟，是西晋著名的文学家和松江的历史文化象征。陈子龙借陆氏故宅的荒凉，不仅是对历史人物命运的凭吊，更是对明朝覆亡命运的隐晦哀悼，以及对自己所代表的江南士人文化传统面临断裂的深切忧患。 “衣化京尘”一句，既指诗人早年（崇祯年间）在京城为官的经历，也可能暗喻其在南明政权中为抗清而四处奔走的劳顿。整首诗交织着对故土风物的深情描绘、对历史兴亡的沉重叹息，以及个人在时代巨变中的漂泊无依与壮志难酬之感，是理解陈子龙晚期诗歌与心境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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