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海水还清浅，停杯问二豪。
雨来江色暝，沙长岸容高。
吏鞅何能脱，王程敢惮劳。
秋风柁楼底，短发不禁搔。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官吏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江西诗派 沉郁 秋景 羁旅行役 雨景 黄昏

译文

海水尚且会由深变浅，世事无常，我停下酒杯，向古代贤者发问。骤雨袭来，江面天色一片昏暗；潮水退去，沙洲显露，河岸显得更高。这公务的羁绊如何才能摆脱？为朝廷奔走的旅程，又岂敢畏惧辛劳？在这秋风吹拂的船尾舵楼之下，我愁绪满怀，频频搔首，稀疏的短发已不堪搔弄。

赏析

陈师道此诗《顾径》，是一首典型的羁旅行役与人生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瘦硬生新”的诗风。全诗以“顾径”为题，开篇即用沧海桑田的典故，奠定了世事变迁、人生无常的基调。“停杯问二豪”一句，将个人困惑投向历史深处，寻求精神指引，展现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求索。颔联“雨来江色暝，沙长岸容高”是写景名句，对仗工整，意象鲜明。“雨来”与“沙长”形成动态对比，“江色暝”与“岸容高”构成空间反差，不仅生动描绘了江边雨景，更暗喻了宦海风波（雨暝）与人生困境（岸高）的压抑感。颈联直抒胸臆，“吏鞅何能脱”道出了身为小吏、身不由己的深深无奈，“王程敢惮劳”则是在责任与束缚间的苦涩自勉，这种欲退不能、勉力前行的心态极具代表性。尾联以景结情，“秋风柁楼底”营造出孤寂凄清的意境，而“短发不禁搔”这一细节，将杜甫式的沉郁顿挫化为自身形象的刻画，一个因愁苦而焦灼、因困顿而衰老的寒士形象跃然纸上。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沉郁，在有限的篇幅内，将自然景象、宦途感慨与人生哲思巧妙融合，体现了陈师道诗歌重筋骨、思力深的艺术特色。

注释

顾径：诗题。顾，回视，眷顾；径，小路。此处可能指诗人所行或所望之小路，暗含对人生道路的审视与思考。。
海水还清浅：化用《神仙传》中麻姑见东海三为桑田的典故，喻指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二豪：指两位古代贤人或隐士，具体所指不详，或为诗人心中仰慕的典范，如伯夷、叔齐，或巢父、许由等。。
雨来江色暝：下雨时，江面天色变得昏暗。暝，昏暗。。
沙长岸容高：江水退去，沙洲显露，显得河岸更高。沙长，指沙洲面积扩大。。
吏鞅：指公务的束缚。鞅，套在马颈上的皮带，引申为羁绊、束缚。。
王程：指为朝廷公事而奔走的旅程。。
敢惮劳：岂敢畏惧劳苦。敢，岂敢。惮，畏惧。。
秋风柁楼底：在秋风吹拂的船尾舵楼之下。柁楼，船上操舵之室，亦指船尾。。
短发不禁搔：头发短少，禁不住频频搔首。形容愁绪满怀，焦躁不安。。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师道为官或游宦途中，具体年份难以确考，但反映了他中晚年沉沦下僚时期的典型心境。陈师道一生清贫，性格狷介，虽受苏轼、曾巩等人赏识，但仕途坎坷，长期担任州学教授、秘书省正字等低微官职。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他作诗讲究“无一字无来历”，推崇杜甫的沉郁诗风。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很可能与他为公务奔波于水路，面对秋江暮雨，感怀自身处境有关。诗中“吏鞅”、“王程”等词，直接指向了宋代低级官吏繁重的公务与行役之苦。而“问二豪”的举动，则透露出在现实困顿中，诗人对古代高士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无法超脱的矛盾心理，这是北宋中后期许多寒素文人共同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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