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客西湖，听夜雨。
更向别离处。
小小船窗，香雪照尊俎。
断肠一曲秋风，行云不语。
总写入、征鸿无数。
认眉妩。
唤醒岩壑风流，丹砂有奇趣。
羞杀秦郎，淮海谩千古。
要看自作新词，双鸾飞舞。
趁月底、重修箫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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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客居西湖畔，静听夜雨声。更添这离别时分的情愫。小小的船窗之内，清雅的宴席映照着烛光。一曲令人肝肠寸断的秋风吹送的旋律过后，连行云都沉默不语。这无尽的愁绪，仿佛都写入了那南飞的无数鸿雁的身影之中。 辨认那美好的景致，它仿佛唤醒了山林隐逸的风流雅趣，连炼丹求仙都别有一番奇妙。这简直要让千古留名的秦观都感到羞愧，他那些淮海词也显得徒然。且看我创作的新词，文采如双鸾飞舞。就趁着这月明之夜，重新修订我的词曲乐谱吧。

赏析

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词人张炎晚年之作，创作于元大德九年（1305年）秋，于杭州北关舟中为友人送别时所作。全词以清空骚雅为基调，在离愁别绪中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故国之思。上片以“客西湖”起笔，点明羁旅身份与地点，夜雨、别离、小窗、尊俎，勾勒出清冷孤寂的饯别场景。“断肠一曲秋风”将无形的音乐与有形的秋风结合，又以“行云不语”的拟人手法和“写入征鸿无数”的夸张想象，将内心的离愁别恨与秋景、乐声、雁阵浑然交融，意境苍茫寥廓，体现了张炎词“清虚绵邈”的特色。 下片笔锋一转，从眼前的离别宕开，转入对隐逸高趣的追慕与对自身词艺的自信。“认眉妩”承上启下，引出“岩壑风流，丹砂奇趣”的隐逸情怀，这既是友人朱使君可能具有的风范，也是历经国破家亡、漂泊半生的词人内心的向往。紧接着，“羞杀秦郎，淮海谩千古”一句，以反衬手法自许词才，表面是说秦观词作在眼前情境前也显徒然，实则是对秦观这位婉约宗师的致敬，并隐然以继承者自居，展现了在宋词传统面临断裂的元初，词人守护斯文、延续风雅的自觉。结尾“自作新词”、“重修箫谱”，在萧瑟秋意与离别愁绪中，振起一笔，表达了在艺术创作中寻求寄托与超越的积极态度，使全词在哀婉中不失清刚之气。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感跌宕，用典精当，语言凝练，是理解张炎晚年词风与心境的重要作品。

注释

月底修箫谱：词牌名，即《祝英台近》的别名。。
寓祝英台近：寓，寄寓，指用《祝英台近》这个词牌填词。。
乙未之秋：指元成宗大德九年（1305年）秋天。。
高邮朱使君：高邮（今属江苏）的朱姓官员。使君，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钱塘北关：钱塘（今杭州）的北关门一带，靠近运河码头。。
香雪：指酒。一说指梅花，此处借指酒器旁清雅的环境。。
尊俎：古代盛酒肉的器皿，代指宴席。尊，酒器；俎，食器。。
断肠一曲秋风：指在秋风中听到令人伤感的乐曲。。
行云不语：化用“响遏行云”典故，形容歌声高亢，此处反用，指音乐停止后，连行云也沉默不语，渲染寂寥。。
征鸿无数：南飞的大雁成群结队。征鸿，远飞的大雁，常象征离别或传递音信。。
眉妩：本指女子眉样美好，此处借指美好的景色或人物。。
岩壑风流：山林隐逸的风度与情趣。。
丹砂有奇趣：指隐居炼丹求仙的生活有其独特的乐趣。丹砂，朱砂，道教炼丹的主要原料。。
羞杀秦郎：让秦观（秦郎）都感到羞愧。杀，同“煞”，表示程度深。。
淮海谩千古：秦观号淮海居士，其词婉约千古流传。谩，同“漫”，徒然、空有之意。此处是反语，实为推崇。。
双鸾飞舞：比喻文采飞扬，或指书写新词时笔墨如鸾凤飞舞。。
重修箫谱：重新修订词曲。箫谱，指词曲乐谱。。

背景

此词作于元成宗大德九年（1305年）秋天。此时，南宋灭亡已近三十年，词人张炎作为前朝遗民，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大变故，其家族（祖父张濡因守独松关误杀元使而被磔杀，家产被抄没）亦遭重创。他从此漂泊江湖，以遗民身份寄人篱下，靠卖卜、作幕僚、授徒为生，内心充满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此次他在杭州（钱塘）北关的舟中，为即将离任的高邮朱姓官员（朱使君）饯行。杭州是南宋故都，西湖承载着太多繁华记忆与亡国伤痛，在此地送别，无疑加倍触动了词人的愁绪。词题中特意点明“寓祝英台近”，《祝英台近》词牌本多用于抒写缠绵悱恻之情，张炎选用此调，并将送别场景置于秋夜舟中，使其笔下的离愁别恨，自然而然地与个人及时代的沧桑巨变交织在一起，超越了普通的友情赠别，升华为一代遗民知识分子在特定历史境遇下的普遍情感写照。词中提及的“岩壑风流”之思，也反映了在异族统治下，汉族文人转向山林隐逸、寻求精神解脱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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