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忆昨共系吴门舟，我独千里君独留。
江花粲尔不同醉，野月娟然增此愁。
谈笑还令舌本强，诗篇顿觉笔锋柔。
沧浪书信无消息，鸿雁来时数举头。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旅途 月夜 江南 江景 沉郁 游子 荆楚 贬官 送别离愁

译文

回忆往昔我们曾一同系舟于苏州河畔，如今我却独自远行千里，而你独自滞留他乡。江边繁花依旧灿烂，却无法与你同醉；野外月色依然美好，却徒增我此刻的离愁。回想往日的谈笑风生，如今只觉舌根僵硬；想要提笔作诗，顿感笔锋也变得柔弱无力。期盼着来自你处的书信，却杳无音讯；每当鸿雁飞过，我总要多次抬头张望，期盼着你的消息。

赏析

这首诗是欧阳修在贬谪途中写给挚友苏舜钦的寄怀之作，情感真挚深沉，艺术手法娴熟。全诗以今昔对比开篇，通过“忆昨”与“今独”的强烈反差，奠定了怀旧伤别的基调。颔联“江花粲尔不同醉，野月娟然增此愁”是写景抒情的典范，运用了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江花、野月本是美好景物，但因无人共赏，反而更衬托出诗人旅途的孤寂与对友人的深切思念，使哀愁倍增。颈联“谈笑还令舌本强，诗篇顿觉笔锋柔”则从外部景物转向内心感受，通过“舌本强”与“笔锋柔”这两个生动的细节，形象地刻画了因离别和失意导致的精神苦闷与创作困境，体现了诗人对内心世界的细腻捕捉。尾联“沧浪书信无消息，鸿雁来时数举头”，化用鸿雁传书的典故，以“数举头”这一细微动作，将殷切期盼、望眼欲穿的焦灼心态描绘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结构严谨，将贬谪之人的身世飘零之感与对知己的深切思念完美融合，展现了北宋诗文革新派诗人注重内心真实感受和语言平易晓畅的创作特点。

注释

谪袁州：指作者被贬谪到袁州（今江西宜春）的途中。谪，古代官吏因罪被降职或流放。。
苏子美：即苏舜钦（1008—1048），字子美，北宋著名诗人，与欧阳修交好，同为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
吴门舟：指在苏州（古称吴门）一同乘船游览的往事。吴门，苏州的别称。。
江花粲尔：江边的花朵鲜明灿烂。粲尔，鲜明、灿烂的样子。。
野月娟然：野外月色美好。娟然，美好的样子。。
舌本强：舌头僵硬，形容因离别或思念而说不出话。舌本，舌根。。
笔锋柔：笔力变得柔弱，形容因心情低落而文思不畅。。
沧浪：原指水色青苍，此处可能代指苏舜钦的居所或书信来源地，亦暗含归隐之意（《楚辞·渔父》有“沧浪之水清兮”句）。。
鸿雁：古代传说鸿雁能传递书信，后成为书信的代称。。
数举头：多次抬头张望，期盼书信的到来。。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年）。当时，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改革主张，并上书批评谏官高若讷对范仲淹被贬一事缄默不言，触怒当权者，被贬为夷陵（今湖北宜昌）县令。在赴贬所途中，他途经袁州，写下了这首诗寄给同样因政治斗争而处境不佳的挚友苏舜钦。苏舜钦当时也因支持改革而受到排挤。二人不仅是文学上的同道，共同倡导诗文革新运动，反对西昆体的浮靡文风，更是政治上的盟友。因此，这首诗不仅是简单的朋友寄怀，更蕴含着同病相怜的政治失意之感和对志同道合者的深切挂念。在贬谪旅途的孤寂中，对友人的思念与对自身命运的感慨交织在一起，使得诗作的情感层次极为丰富，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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