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湖望不极，天垂作周遭。
今朝春风暴，涟漪生微涛。
高杨明远村，黄花点青皋。
可验去人远，乌鸢低作巢。
老年无戏事，即此当游遨。
浮舟不知远，但觉白日高。
烟中何处寺，孤塔冠山椒。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晨光 村庄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湖海 田野 隐士

译文

平坦的湖面一望无际，低垂的天空仿佛环绕着湖的四周。今晨的春风猛烈吹拂，湖面泛起细微的波纹。远处村庄旁高大的杨树清晰可见，青青的河岸上点缀着黄色的野花。由此可以验证此地人烟稀少，连乌鸦和老鹰都在低处筑巢。年老已无多少游乐之事，眼前的景色正好当作一次游览。乘着小船随波逐流，不知已漂出多远，只觉得白日高悬。那烟雾缭绕之中，何处有一座寺庙？只见一座孤零零的塔，高踞在山顶之上。

赏析

陈与义的《早行》是一首描绘春日清晨湖上泛舟所见所感的五言古诗，展现了诗人晚年淡泊宁静的心境与对自然之美的敏锐捕捉。全诗以移步换景的手法展开，从“平湖望不极”的宏大远景，到“涟漪生微涛”的细微动态，再到“高杨”、“黄花”的明丽点缀，最后聚焦于“孤塔冠山椒”的远景收束，画面层次丰富，空间感极强。诗中“可验去人远，乌鸢低作巢”一句，巧妙以鸟类的行为反衬环境的幽僻，体现了诗人以物观物的静观态度。 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将“老年无戏事”的淡淡怅惘，转化为“即此当游遨”的随遇而安与自得其乐。泛舟湖上，“但觉白日高”，既是对时间流逝的直观感受，也暗含一种超然物外、心与物游的禅意境界。结尾的“孤塔”意象，既是实景，也可视为诗人内心精神孤高的象征，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平添一份悠远与神秘的韵味。 此诗语言质朴清新，不事雕琢，却通过精准的景物选择和空间安排，营造出空旷、宁静而又生机盎然的意境美。它继承了陶渊明、韦应物一脉的山水田园诗传统，在宋诗中别具一格，体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简斋体中冲淡平和、寓深意于浅语的艺术特色。

注释

平湖：平坦开阔的湖面。。
望不极：一眼望不到边际。。
天垂作周遭：天空低垂，仿佛环绕着湖的四周。。
春风暴：指春风猛烈。。
涟漪：水面被风吹起的细小波纹。。
高杨：高大的杨树。。
青皋：长满青草的水边高地。。
可验：可以验证，看得出。。
去人远：指此地人烟稀少。。
乌鸢：乌鸦和老鹰，泛指鸟类。。
低作巢：在低处筑巢，暗示环境幽静，人迹罕至。。
戏事：嬉戏游乐之事。。
即此：就此，指眼前的景色。。
当游遨：当作是游览。。
浮舟：乘船漂浮。。
山椒：山顶。。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与义的晚年。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诗人，被尊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他早年诗学杜甫，经历靖康之变后，诗风转为沉郁悲壮，多感时伤事之作。南渡后，他一度出任官职，但目睹朝廷偏安、国事日非，内心渐生退意。晚年他选择远离政治中心，寓居江南水乡，过着相对闲适的隐居生活。 《早行》正是这一时期的作品。诗中“老年无戏事”的感慨，与其历经沧桑、看淡世情的心境相符。此时的诗人，将目光更多地投向自然，在山水间寻求心灵的慰藉与安宁。江南水乡的平湖、春风、远村、孤塔，成为他寄托情怀、感悟生命的对象。这首诗反映了他晚年诗歌创作从社会关怀向内心省视、从沉郁顿挫向冲淡平和的转变，是其人生境界与艺术风格臻于成熟圆融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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