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微王大峡何峥嵘,叠嶂层峦碍飞鸟。
石壁排空何可凿,拽云蒸雾无昏晓。
凝思天地始胚胎,清川一道何从来。
联峰既非巨灵擘,绝岸不闻神禹开。
两山中断缘何许,异事人传向开府。
凿石穿云神鬼愁,至今行迹行人睹。
从此奔流出乱山,东汇沮漳入荆楚。
鳞鳞山树经寒碧,枝侵雨露根连石。
境胜应来仙驭游,岩深定有蛟龙宅。
君侯事迹已烟沉,流水年年石上深。
山川不改时代积,徒使人兴万古心。
土人事神何敢侮,桂酒春秋荐椒糈。
衎衎巫歌神降时,森森庙树来风雨。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巴蜀 抒情 文人 江河 深沉 游子 苍茫 荆楚 雄浑 雨景

译文

看那巫峡是何等高峻峥嵘,层叠的山峰仿佛能阻挡飞鸟。石壁排空而立如何能够开凿?云雾终日缭绕蒸腾不分昏晓。凝神思索这天地初开的混沌,一道清澈的江流从何而来?连绵的山峰并非巨灵神劈开,陡峭的崖岸也未闻大禹开凿。两山中断之处究竟缘何而成?奇异的故事人们传说是某位开府所为。凿穿岩石、贯通云雾令神鬼都发愁,至今那开凿的痕迹仍被行人目睹。江水从此处奔涌流出乱山,向东汇合沮水、漳水流入荆楚大地。山间树木茂密经霜后更显苍碧,枝叶浸润雨露,根须盘结岩石。景色如此优胜应有仙人驾车来游,岩洞如此幽深定有蛟龙在此安宅。那位君侯的事迹早已如烟消散,只有流水年复一年在石上刻下深痕。山川的形貌不随时代更迭而改变,徒然让人兴起怀古的万般心绪。当地百姓侍奉神灵怎敢有丝毫怠慢,春秋两季用桂酒和椒糈虔诚祭祀。当和乐的巫歌响起神灵降临之时,庙宇周围的树木森然仿佛带来了风雨。

赏析

《入峡诗》是一首描绘长江三峡奇险风光并抒发怀古幽思的七言古诗。全诗以雄健的笔力、丰富的想象和深沉的感慨,构建了一幅壮丽而神秘的峡江画卷,体现了对自然伟力与历史沧桑的深刻思考。 诗歌开篇即以“峥嵘”、“叠嶂层峦”、“石壁排空”、“拽云蒸雾”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词语,渲染出巫峡险峻奇崛的自然景观,为全诗奠定了雄浑的基调。接着,诗人并未停留于表面描绘,而是转入对峡江成因的哲理探寻。“凝思天地始胚胎”一句,将思绪引向宇宙洪荒,追问这“清川一道”的来历。他否定了“巨灵擘”、“神禹开”的传统神话,转而引出“开府凿石”的民间传说,这种处理既增添了地方色彩的神秘感,又暗示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艰辛与伟大。“凿石穿云神鬼愁”的夸张描写,极具感染力。 中段写江水出峡后的奔流之势及两岸景致,“鳞鳞山树经寒碧”刻画细腻,而“仙驭游”、“蛟龙宅”的想象则给雄奇的山水蒙上了一层仙幻色彩,虚实相生,意境深远。后段是全诗情感的升华点。诗人由景及情,发出深沉的感慨:“君侯事迹已烟沉,流水年年石上深。山川不改时代积,徒使人兴万古心。”这四句是诗眼,在永恒的山水面前,个人的功业、传说都终将湮没,这种对比产生了强烈的历史虚无感与生命短暂之叹。然而,诗末笔锋一转,描绘当地百姓“桂酒春秋荐椒糈”的祭祀场景,巫歌袅袅,庙树森森,这延续的民俗信仰仿佛是对流逝时间的一种抵抗,为苍茫的怀古之情注入了一丝人间温情的慰藉与文化的延续感。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思,由思生情,情景理交融。语言古朴劲健,想象瑰奇,既展现了自然山水的壮美,又表达了对历史、传说与人文的复杂情思,是一首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山水怀古诗。

注释

微王大峡指三峡中的巫峡。微王,或指巫山神女瑶姬,传说她助大禹治水,死后葬于巫山,化为神女峰。。
峥嵘形容山势高峻险要。。
叠嶂层峦形容山峰重重叠叠。。
拽云蒸雾形容云雾缭绕、蒸腾的景象。拽,牵引。。
天地始胚胎指天地形成之初的混沌状态。。
清川一道指长江。。
巨灵擘传说中分开华山的河神。擘,分开。。
神禹开指大禹开凿河道,治理洪水。。
开府指开府仪同三司,高级官职名。此处可能指传说中主持开凿峡道的官员。。
沮漳沮水和漳水,长江中游支流,在今湖北境内。。
荆楚指古代楚国地区,今湖北、湖南一带。。
鳞鳞形容树木茂密如鱼鳞般排列。。
仙驭仙人的车驾。。
蛟龙宅蛟龙居住的地方,形容水深幽险。。
君侯对尊贵者的敬称,此处可能指传说中的开凿者。。
烟沉如烟消散,指事迹湮没无闻。。
土人当地百姓。。
桂酒椒糈祭祀用的美酒和精米。糈,祭神用的精米。。
衎衎和乐的样子。。
巫歌巫师祭祀时唱的歌。。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判断,应是一位文人乘船经过长江三峡(特指巫峡)时有感而作。其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中国古代对三峡的认知与传说体系之中。 首先,三峡地区自古以险峻奇诡著称,是连接巴蜀与荆楚的咽喉要道,也是诗歌中的重要地理意象。从郦道元《水经注》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的描写,到李白“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的吟咏,三峡一直是文人墨客抒发豪情与惊叹的对象。本诗中对峡江地貌的极致渲染,正是这一文学传统的延续。 其次,诗中提及的“开府凿石”传说,反映了古代对于三峡航道成因的地方性解释。在大禹治水的主流神话之外,各地常有附会于历史人物的开凿传说,这可能是对某次重大水利工程或航道整治的历史记忆的民间演绎。这种传说为雄奇的自然景观增添了人文历史的层次。 再者,诗末关于当地祭祀风俗的描写,具有重要的民俗学价值。三峡地区巫风盛行,巫山神女信仰源远流长,楚地“信巫鬼,重淫祀”的文化传统在此得以体现。“桂酒椒糈”、“衎衎巫歌”的场面,生动记录了古代峡江民众的精神生活与自然崇拜,说明在险恶的自然环境中,人们通过祭祀仪式寻求与超自然力量的沟通与和解。 因此,这首诗的创作,既是诗人个人面对永恒山水时历史感慨的抒发,也承载了关于三峡的地理认知、历史传说与民俗文化的多重信息,是了解古代三峡人文风貌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