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落叶将埋径，林寒欲刺天。
情凝遥岭外，雪坠草堂前。
竹密潜增响，梅疏欲斗妍。
纷纷迷远树，整整度清川。
未拟乘高看，惟思拥褐眠。
衡门聊骋望，憔悴迫新年。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冬至 含蓄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节令时序 雪景

译文

落叶堆积，几乎要将小径掩埋；林木在严寒中显得枯瘦，枝干仿佛要刺破天空。我的思绪凝结在遥远的山岭之外，雪花已飘坠在我草堂的门前。竹林茂密，雪落其上，悄然增添了细微的声响；梅花稀疏，却仿佛要与这洁白的雪花争奇斗妍。雪花纷纷扬扬，迷蒙了远处的树林；它们整整齐齐，飘过清澈的河川。我并未打算登高去观赏这雪景，只想裹紧粗布衣服安然入眠。在这简陋的门户内姑且纵目远望，万物凋敝，年关的迫近更让人感到身心憔悴。

赏析

张耒的《偪冬至小雪》是一首描绘冬日小雪景象并抒发岁暮情怀的五言律诗。全诗以细腻的观察和深沉的感受，构建了一幅萧瑟而又不失生机的冬日画卷，并融入了诗人淡泊自守与时光之叹的复杂心绪。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工笔白描与动静结合的技巧。首联“落叶将埋径，林寒欲刺天”，以“埋”与“刺”两个极具力度的动词，刻画出冬日万物凋零与生命顽强抗争的两种状态，奠定了全诗萧瑟而劲健的基调。颔联由景入情，“情凝遥岭外”将视线与思绪引向远方，而“雪坠草堂前”又将焦点拉回自身，空间的开阖中暗含情感的流动。 颈联“竹密潜增响，梅疏欲斗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极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雪落竹叶的细微声响（“潜增响”），又以拟人化的视角赋予梅花以人的情态（“欲斗妍”），在寂静寒冷的背景中，发掘出生命的律动与自然的意趣。竹之“密”与梅之“疏”形成对比，雪之“白”与梅之“妍”互为映衬，体现了诗人高超的状物能力。 尾联由景完全转入抒情。“未拟乘高看，惟思拥褐眠”表达了诗人疏懒避世、安于清贫的生活态度。然而，最后的“憔悴迫新年”却泄露了心底的波澜。一个“迫”字，既指时令上年关的逼近，也暗含了岁月催人、功业未成的心理压力，使得全诗在淡泊的表象下，蕴藏着一丝沉郁的感伤。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宋诗中属于格调高古、情韵兼胜的佳作。

注释

偪：同“逼”，迫近、临近的意思。。
将埋径：落叶堆积，几乎要将小路掩埋。。
刺天：形容树木在寒冬中枝干枯瘦、直指天空的形态。。
情凝：思绪凝结、情感凝聚。。
遥岭：远处的山岭。。
草堂：指诗人简陋的居所。。
潜增响：竹叶因积雪而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欲斗妍：稀疏的梅花仿佛要与雪花争奇斗艳。。
整整：形容雪花飘落时整齐、连绵的样子。。
度清川：飘过清澈的河流。。
乘高看：登高远望。。
拥褐眠：裹着粗布衣服睡觉，形容生活简朴、畏寒避世的状态。。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常代指隐士的居所。。
骋望：纵目远望。。
憔悴：既指冬日万物的凋零之态，也暗指诗人因年关将近、时光流逝而产生的身心疲惫之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其诗风受白居易、张籍影响，多关注民生，语言平易流畅，但也不乏深沉含蓄之作。《偪冬至小雪》很可能作于他中年以后，某个闲居或外任的冬日。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政治处境复杂。张耒因与苏轼交厚，卷入新旧党争，人生多次起伏。这样的经历使他一方面向往田园隐逸的生活，追求内心的宁静；另一方面，儒家士大夫的责任感与时光流逝的焦虑又时常萦绕心头。诗中“拥褐眠”的愿望与“迫新年”的憔悴，正是这种矛盾心态的写照。 诗歌题为“偪冬至小雪”，点明了特定时令——冬至前后，小雪节气。这个时节万物收藏，气候寒而不酷，雪微而不暴，最易引发诗人对自然节律的敏感和对生命周期的沉思。张耒通过对这一特定时刻景物的精细刻画，将个人的身世之感与普遍的岁暮之思完美融合，创作出这首情景交融的冬日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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