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独见凉蟾欲上时，西园爽气溢清池。
坐欣万顷潮方满，欲举一杯谁与持。
虚阁排云空窈窕，青山绕郭自参差。
气澄象表轮踰迥，光泛高林影骤移。
一岁佳时今鹜过，谁家横笛未休吹。
城乌何事翻飞急，不学鹪鹩占一枝。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淡雅 秋景 说理 青山

译文

独自看见那清凉的秋月正要升起之时，西园里清爽的气息弥漫在清澈的池水上。欣然坐着，看那如万顷潮水般浩瀚的月色刚刚涨满，想要举杯对饮，却不知能与谁共持。空寂的楼阁高耸入云，显得幽深缥缈，青山环绕着城郭，自然呈现出高低起伏的参差之态。秋气澄澈，天宇清明，月亮显得格外遥远；月光流泛在高高的树林间，树影骤然移动。一年中美好的时节如今像野鸭般飞逝而过，不知谁家的横笛还在不停地吹奏。城头的乌鸦为何如此急切地翻飞，而不学那鹪鹩，只需占据一根树枝便能安然栖身呢？

赏析

《和李少卿》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一首七言律诗，展现了其诗歌创作中清丽深婉与理性思致交融的特色。全诗以秋夜望月起兴，通过细腻的景物描绘与深沉的人生感喟，构建了一个清旷幽寂的意境，并最终落脚于对人生归宿的哲理思考。 首联“独见凉蟾欲上时，西园爽气溢清池”，开篇点明时令（秋）与时辰（黄昏向夜），一个“独”字奠定了全诗孤寂的基调。“凉蟾”、“爽气”、“清池”等意象，共同营造出秋夜特有的清凉、澄澈、静谧的氛围。颔联“坐欣万顷潮方满，欲举一杯谁与持”，由景及情，面对浩瀚如潮的月色，诗人顿生饮酒赏月的雅兴，却无人共持，将宇宙之宏阔与个人之孤独形成鲜明对比，情感张力顿生。 颈联“虚阁排云空窈窕，青山绕郭自参差”，笔触转向远景，楼阁高耸、青山环绕，景象开阔而富有层次。“空”、“自”二字，赋予景物以独立、永恒的意味，暗含人事变迁而山水常在的感慨。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城乌何事翻飞急，不学鹪鹩占一枝”，以设问作结，借“城乌”的惶急翻飞与“鹪鹩”的知足安栖作比，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宦海浮沉、人生奔忙的厌倦，以及对一种简单、安定、精神有所依托的生活状态的向往。此联化用《庄子》典故，使诗意在写景抒情之外，更添一层哲理深度。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眼前景到心中情，再到人生理，层层递进。语言清丽工稳，对仗精整，体现了欧阳修作为一代宗匠深厚的艺术功力。它不仅是写景抒怀的佳作，更是一首蕴含生命智慧的哲理诗，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承平时代对个体生命价值的深刻内省。

注释

凉蟾：指秋月。古人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凉”字点明秋意。。
西园：指园林，常为文人雅集之地。此处可能指作者与李少卿相聚或想象中的园林。。
爽气：清爽的空气，特指秋高气爽的气息。。
万顷潮方满：形容视野开阔，如见万顷潮水涨满。既是实景，也暗喻胸中思绪或时光流转。。
虚阁排云：高耸的楼阁仿佛排列于云层之中，形容其高峻。。
窈窕：深远、幽深的样子。。
参差：高低不齐的样子，形容青山环绕城郭的起伏之态。。
气澄象表：秋气澄澈，天宇（象表）清明。。
轮踰迥：指月亮（月轮）显得格外遥远。踰，同“逾”，超过。迥，远。。
光泛高林影骤移：月光洒在高高的树林上，树影快速地移动，暗示夜深或时光流逝之感。。
鹜过：像野鸭一样飞逝而过，比喻时光流逝迅速。鹜，野鸭。。
鹪鹩：一种小鸟，常筑巢于林间，只占一枝即可安身。典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比喻所求不多，易于满足。。
城乌：城楼上的乌鸦。。

背景

此诗创作于欧阳修的中年时期，具体年份难以确考，但从诗中的意境与情感推断，可能与其在地方为官或身处京城但感怀知交零落的心境有关。欧阳修一生宦海沉浮，虽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但屡遭贬谪，经历了庆历新政的失败与政治上的诸多风波。他与友人（如梅尧臣、苏舜钦等）常有诗歌唱和，这首《和李少卿》便是此类酬唱赠答之作。 “李少卿”其人，或为李姓担任“少卿”（如太常少卿、光禄少卿等）官职的友人，具体所指已难详考。在宋代，文人间的诗歌唱和是重要的社交与文学活动，往往既交流情感，也切磋诗艺。此诗虽为“和”作，但并未局限于原唱主题，而是借由秋夜景致，抒发了自己独特的人生感悟。 北宋时期，儒学复兴，士大夫阶层内省精神增强，诗歌创作也呈现出“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倾向，并追求平淡深远的意境。欧阳修的诗歌创作正体现了这一时代风气。此诗中“不学鹪鹩占一枝”的感慨，既可能源于对官场奔竞的疲惫，也可能包含了对人生意义与归宿的普遍性思考，具有超越具体人事的普遍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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