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瞿塘峡》唐·张说
盛唐山水律诗力作,以雄健笔触描绘瞿塘天险,于自然奇观中礼赞禹功
原文
瞿塘深窈窕,翠气晓空濛。
乱石增惊浪,长滩激迅风。
舟行天堑内,身在夹城中。
绝壁皆侵汉,于兹识禹功。
乱石增惊浪,长滩激迅风。
舟行天堑内,身在夹城中。
绝壁皆侵汉,于兹识禹功。
译文
瞿塘峡深邃而曲折,清晨的翠色水汽一片迷蒙。江中乱石使惊涛更加汹涌,漫长的险滩激荡着迅疾的江风。船行在这天堑之内,人仿佛置身于两面绝壁夹成的城中。两岸的悬崖峭壁都高耸入云,在这里,我才真正认识到大禹开山治水的丰功伟业。
赏析
张说此诗以雄健的笔力,描绘了初入瞿塘峡时所见的险峻景象与内心的震撼,是盛唐山水诗中以气势见长的佳作。
开篇“瞿塘深窈窕,翠气晓空濛”二句,从整体上勾勒出峡谷的幽深与晨雾的迷蒙,“窈窕”与“空濛”二词,既写实景,又赋予画面一种朦胧的诗意美,为后文的险峻蓄势。紧接着,“乱石增惊浪,长滩激迅风”转入对峡中具体险恶环境的刻画,“增”与“激”二字极具动感与力度,将乱石、惊浪、长滩、迅风这些险象环生的元素串联起来,生动再现了江水奔腾咆哮、舟楫艰难前行的场景,视听效果强烈。
“舟行天堑内,身在夹城中”一联,巧妙运用比喻,将自然天险比作“天堑”与“夹城”,既突出了地理形势的封闭与险要,又暗喻了行旅者身处其中的渺小与压抑感,主观感受与客观景物高度融合。尾联“绝壁皆侵汉,于兹识禹功”是诗眼的升华。诗人仰望几乎触及银河的绝壁,其震撼最终转化为对上古圣王大禹功绩的追思与赞叹。这不仅是地理认知,更是历史与文化的认同,将眼前险景置于华夏文明筚路蓝缕的开创史中,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时空境界与思想深度。
全诗结构严谨,由远及近,由景生情,最后归于历史的沉思。语言凝练劲健,对仗工整,充分体现了盛唐诗歌雄浑开阔的气象与刚健有力的风骨。
注释
瞿塘峡:长江三峡之首,西起重庆奉节白帝城,东至巫山大溪镇,以雄奇险峻著称。。
窈窕:形容峡谷幽深曲折的样子。。
翠气:指清晨峡中草木青翠,水汽氤氲的景象。。
空濛:细雨或水汽迷茫的样子。。
乱石:指江中密布的礁石,如滟滪堆等,是行船的巨大威胁。。
惊浪:因乱石阻挡而激起的汹涌浪涛。。
长滩:指峡中水流湍急的险滩。。
天堑:天然的壕沟,形容瞿塘峡地势险要,如天设的屏障。。
夹城:形容两岸绝壁高耸,如同夹峙的城墙,将舟船困于其中。。
侵汉:直逼云霄。汉,指银河、天汉,形容山势极高。。
禹功:大禹治水的功绩。传说大禹曾开凿三峡,疏通江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初年。张说(667-731),字道济,是初盛唐之际重要的政治家、文学家,“燕许大手笔”之一(燕指张说,许指苏颋)。他曾三度为相,执掌文坛三十年,对盛唐文学风气的形成有倡导之功。
此诗应是张说在仕途生涯中,途经长江三峡时所作。唐代,由长安、洛阳入蜀或南下,长江水道是重要的交通路线。瞿塘峡作为三峡门户,其惊心动魄的险峻给无数文人墨客留下了深刻印象。张说此行,可能与其政治活动有关,或许是外放任职或巡察地方。面对如此雄奇壮伟而又危机四伏的自然景观,作为一位有深厚学养和政治抱负的士大夫,他的感受超越了单纯的恐惧或欣赏,而是将自然之险与人文历史相联结。诗中提及“禹功”,既是对传说中治理水患、奠定九州秩序的圣王的礼赞,也可能隐含着诗人自身渴望建功立业、匡扶社稷的政治理想。这首诗反映了盛唐士人将个人行旅体验融入宏大历史叙事的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