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常笑三闾老大夫，枉将憔悴付江鱼。
为儒须较身名重，入仕先将喜愠除。
莫顾他门堪炙手，且教我腹可回车。
此行愧乏琼瑶赠，聊比诗人一束刍。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说理 送别离愁

译文

我常常觉得可笑，那三闾大夫屈原，白白地将自己憔悴的身心交付给了江中的鱼腹。作为读书人，应当权衡节操与声名孰轻孰重；踏入仕途，首先要学会摒除个人的喜怒情绪。不要去攀附那些气焰灼人的权贵之门，且让自己拥有能容回车马的宽广胸襟。你这次远行，我惭愧没有珍贵的美玉相赠，姑且效仿古人，送上这如同一束干草般微薄却真诚的诗句吧。

赏析

这是司马光赠别卸任友人辛著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议论为主，融入了深切的劝勉与真挚的友情，展现了作者作为政治家、史学家的理性思辨与人格理想。首联以对屈原的“笑”起笔，看似不敬，实则立意高远。司马光并非否定屈原的爱国精神，而是不认同其以生命殉道的极端方式，这体现了他儒家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主张在坚守道义的同时保全有用之身。颔联与颈联是诗的核心，提出了为官处世的准则：要权衡名节，克制私情，远离权势熏天的圈子，培养容人的雅量。这四句对仗工整，说理透彻，既是勉励友人，也是司马光自身政治操守的写照。他一生清廉刚正，反对新法而不计个人得失，正是“入仕先将喜愠除”的实践者。尾联回归送别主题，以“愧乏琼瑶”表达谦逊，以“一束刍”化用《诗经》典故，将这首充满规劝的诗篇比作微薄却寓意深长的礼物，既符合赠别诗的体例，又巧妙地将前面的说理收束于深厚的友情之中，显得情真意切，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刻，以理入诗的特色鲜明，少了些唐诗的丰神情韵，却多了宋诗特有的思致与骨力，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生动反映。

注释

辛著作：指辛某，官职为著作郎或著作佐郎。著作郎为史官，掌修撰国史。。
罢荣河：从荣河（地名，今属山西万荣县）卸任。罢，罢官或卸任。。
三闾老大夫：指屈原。屈原曾任楚国三闾大夫，掌管王族昭、屈、景三姓事务。。
憔悴付江鱼：指屈原因忧愤国事，形容憔悴，最终投汨罗江而死。付江鱼，葬身鱼腹。。
为儒：作为读书人、士大夫。。
较身名重：权衡自身（的节操）与名声哪个更重要。较，比较、权衡。。
喜愠：喜悦与恼怒，泛指个人情绪。。
莫顾他门堪炙手：不要去看重那些权势显赫、气焰灼人的豪门。炙手，比喻权势气焰之盛。。
我腹可回车：化用“宰相肚里能撑船”之意，指要有宽广的胸襟，能容人容事。回车，调转车头，比喻有回旋余地。。
琼瑶：美玉，比喻珍贵美好的赠品或诗文。。
一束刍：一捆干草。古代祭祀或赠礼用物，常比喻微薄但真诚的礼物。语出《诗经·小雅·白驹》：“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司马光为送别友人辛某从荣河卸任而作。司马光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史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他为人严谨方正，是旧党领袖，坚决反对王安石变法。诗中“莫顾他门堪炙手”的劝诫，很可能暗含了对当时新党得势、权贵攀附政治风气的警惕与疏离。荣河地处山西，辛著作在此任职后卸任，司马光作诗相送。这一时期，北宋朝廷党争渐起，士大夫面临出处进退与政治站队的复杂抉择。司马光借此赠别诗，不仅表达对友人的情谊，更系统地阐述了他所秉持的儒家仕宦观：重名节、去私心、远权势、养器量。这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是其自身在熙宁变法前后政治逆境中坚守原则的内心独白。后来司马光退居洛阳十五年，潜心编纂《资治通鉴》，正是其“为儒须较身名重”理念的实践。因此，这首诗可视为理解司马光人格与思想的一个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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