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君马良，乘乘黄。
仆臣御，守法度。
乍可三驱失前禽，不可一朝为诡遇。
假使四牡，项领无害。
六辔如组，周旋中规，折旋中矩。
听和鸾之声，遵康庄之路。
马不骇舆，君子安处。
如欲登九折之险，走羊肠之阻，蒙犯霜露，跌踢风雨。
虽使造父再生，王良复出，予亦未知其如何尔。
乐府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讽喻 说理

译文

君王的马匹精良，驾驭着四匹黄色的骏马。臣仆们负责驾车，严格遵守着法度。宁可像古代仁君田猎那样，三面驱赶放走前方的禽兽，也不可有一日使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获取。假使驾车的四匹雄马，脖颈粗壮没有损伤。六根缰绳如丝带般整齐，转弯掉头都合乎规矩。听着车铃和谐的声响，遵循着宽阔平坦的大道。马匹安稳不惊车驾，君子便能安然处之。但如果想要攀登九折坂那样的险峻，行走在羊肠小道的阻碍中，冒着风霜雨露，颠簸于风雨之下。那么，即使让造父再生，王良复出，我也不知道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了。

赏析

这首《君马黄》是一首托物言志、借古讽今的政治讽喻诗。诗人巧妙借用乐府旧题，以“御马”喻“治国”，通过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为政之道，阐述了守成循礼与冒险急功的利弊，表达了鲜明的政治主张。全诗可分为前后对比鲜明的两部分。前半部分描绘了一幅理想的治国图景：良马、善御、守法度、行仁政（“三驱失前禽”）、走正道（“遵康庄之路”），最终达到“君子安处”的和谐稳定状态。这里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和象征手法，“六辔如组，周旋中规”象征着秩序与规范，“和鸾之声”象征着礼乐文明，“康庄之路”象征着正确的治国方略。后半部分笔锋陡转，设想如果统治者放弃正道，偏要选择“九折之险”、“羊肠之阻”，去“蒙犯霜露，跌踢风雨”，那么即使有古代最顶尖的御者（造父、王良）也无能为力。这构成了强烈的对比与警示。此诗的艺术特色在于其寓言体的构思和逻辑严密的论证。将抽象的政治哲理，转化为具体可感的驾车意象，深入浅出，形象生动。诗中用典精当，“三驱”、“诡遇”出自儒家经典，增强了说理的权威性。结尾的反诘“予亦未知其如何尔”，语气冷峻，发人深省，强调了背离法度与常理的巨大风险。整首诗语言古朴凝练，意蕴深远，体现了作者对治国理政的深刻思考，是一篇具有现实针对性的政论诗佳作。

注释

君马黄：乐府旧题，属《汉铙歌十八曲》之一。原诗多写君臣、朋友间的离合之情，此篇为拟作，借题发挥，阐述为政之道。。
乘乘黄：前一“乘”为动词，驾驭；后一“乘”为名词，指四匹马拉的车。黄，指黄色的马。。
守法度：遵守既定的法律和规矩。。
乍可：宁可，宁愿。。
三驱失前禽：源自《周易·比卦》“王用三驱，失前禽”，指古代君王田猎时，三面驱赶，网开一面，放走迎面而来的禽兽，以示仁德。。
诡遇：不按规矩驾车射猎，比喻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追求目标。语出《孟子·滕文公下》。。
四牡：指驾车的四匹雄马。。
项领无害：项，脖颈；领，衣领。此处指马匹肥壮，脖颈粗大，没有损伤。比喻国力强盛，基础稳固。。
六辔如组：六根缰绳像丝带一样整齐有序。组，丝带。形容驾驭娴熟，秩序井然。。
周旋中规，折旋中矩：指马车转弯、掉头都符合圆规和矩尺的规范，比喻行为完全合乎法度。。
和鸾：车铃。和，挂在车轼上的铃；鸾，挂在车衡上的铃。。
康庄之路：宽阔平坦的大道。。
马不骇舆：马匹不因车舆而受惊，形容局势稳定。。
九折之险：指极其曲折险峻的道路，如九折坂。。
羊肠之阻：像羊肠一样狭窄曲折的险阻。。
造父：周穆王时著名的御者，传说曾为穆王驾车西游。。
王良：春秋时晋国著名的善御者。。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内容和风格推断，当为汉代以后文人模拟乐府旧题的拟古之作。原题《君马黄》出自《汉铙歌十八曲》，古辞已残，内容多涉离别。后世文人常借旧题抒写新意。本诗的创作背景，很可能与某个历史动荡时期或政治变革关口有关。诗中反复强调“守法度”、“不可一朝为诡遇”、“遵康庄之路”，并严厉警告脱离常轨、铤而走险的危害，这强烈暗示了当时可能存在某种急于求成或妄图以非常手段达成目的的政治倾向或社会思潮。作者可能是一位深谙历史兴衰、熟悉儒家治国理念的士大夫，目睹时局隐患，故借御马之喻，向当政者进谏，劝诫其应遵循古制、施行仁政、稳守正道，避免因急功近利而将国家带入险境。诗中对“造父”、“王良”这类技术能手的有限性的认识，也反映了作者超越单纯技术层面、着眼于根本制度与方向的深刻政治智慧。此诗被收录于宋代郭茂倩所编的《乐府诗集》中，是研究乐府诗流变和古代政治思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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