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北湖泛空明，移舟泊沧渚。
篙师暗理楫，宛转到深处。
回流抱绝巘，长烟曳轻素。
山明望松雪，湖闇兼云雾。
遥风送管弦，白日无尘土。
皎镜含虚碧，瘴烟跕飞羽。
高冢空累累，昔时卿相墓。
郴州颇凉冷，沧洲有奇趣。
逐客久憔悴，世途多礼数。
孤影空相随，不知从此去。
终朝对樽酒，况复天景暮。
乐罢不无悲，却寻故乡路。
云雾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山峰 山水田园 岭南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湖海 逐客 隐士 雪景 黄昏

译文

在北湖明净的水面上泛舟，将船停泊在青绿色的水边。船夫默默地划动船桨，小船曲折地驶向幽深之处。回旋的水流环抱着陡峭的山峰，长长的云气如同拖曳着轻薄的素绢。晴朗时望见山上的松树与积雪，湖面昏暗时则兼有云雾缭绕。远处随风飘来管弦乐声，白日里此地一尘不染。明镜般的湖水蕴含着空灵的碧色，瘴气弥漫连飞鸟都难以高翔。高高的坟墓一座连着一座，都是昔日公卿将相的葬地。郴州这地方颇为寒冷，但这水滨之地却别有一番奇趣。被放逐的迁客长久以来面容憔悴，人世间充满了繁文缛节。只有孤独的身影空空地跟随着自己，不知从此将去往何方。整日里只能面对酒杯，何况天色又已向晚。欢乐过后终究难掩悲凉，只得转身去寻找返回故乡的道路。

赏析

《北湖集句》是一首通过集句形式，巧妙融合多种意境与情感的五言古诗。全诗以纪行写景为线索，实则抒发了逐客羁旅的深沉悲慨与对世途险恶的厌倦。艺术上，诗歌展现了高超的意象组合能力。开篇“北湖泛空明”至“白日无尘土”，描绘了一幅清幽、空灵、近乎仙境的湖山画卷，运用了移步换景的手法，从泛舟、泊岸、深入，到观山、望云、听乐，层次分明，意境开阔。“皎镜含虚碧”等句，语言凝练，色彩对比（碧与白）与明暗转换（山明与湖闇）相得益彰，体现了对自然景物敏锐的捕捉力。然而，诗境从“瘴烟跕飞羽”开始陡然转折。瘴烟、高冢、凉冷的郴州等意象，将诗歌从超然的山水拉回荒凉、沉重甚至带有死亡气息的现实。这种意境对比极为强烈：前番的“空明”“无尘土”是理想化的自然，后文的“瘴烟”“累累冢”是残酷的历史与地理现实。这种对比深刻揭示了抒情主人公——一位“久憔悴”的“逐客”——的内心世界：他试图在自然山水中寻求慰藉与解脱（“沧洲有奇趣”），但历史的虚无（卿相墓空）、环境的恶劣（瘴烟）、世情的虚伪（“世途多礼数”）以及挥之不去的乡愁（“却寻故乡路”），最终将他包围。结尾“乐罢不无悲”是点睛之笔，道出了所有强作欢颜背后的根本悲凉。此诗虽为集句，但衔接自然，气韵贯通，情感由淡转浓，由外及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心灵旅程的书写，在艺术构思与情感深度上均堪称集句诗中的佳作。

注释

北湖：诗中描绘的湖泊，具体所指不详，可能为泛指或某处地名。。
泛空明：泛舟于清澈明净的水面上。空明，形容水色澄澈透明。。
沧渚：水边青绿色的洲渚。沧，通“苍”，青绿色。。
篙师：撑船的船夫。。
理楫：划动船桨。楫，船桨。。
绝巘：极高的山峰。巘，山峰。。
长烟曳轻素：长长的云气如同拖曳着轻薄的白色丝绸。曳，拖曳。素，白色的生绢。。
闇：同“暗”，昏暗。。
皎镜含虚碧：明镜般的湖水蕴含着空灵的碧色。皎镜，比喻明净的湖面。。
瘴烟跕飞羽：南方山林中湿热蒸郁的雾气，使飞鸟难以高飞。跕，下坠的样子。飞羽，指飞鸟。此句暗示环境恶劣。。
高冢：高大的坟墓。。
累累：形容坟墓众多，一个连着一个。。
郴州：地名，在今湖南省南部，古时被认为是偏远荒凉之地。。
沧洲：滨水的地方，古时常指隐士的居处，有幽僻之趣。。
逐客：被贬谪流放的人。。
礼数：指官场或世俗的礼节、规矩，此处暗含束缚与虚伪。。
天景暮：天色已晚。景，日光。。
乐罢不无悲：欢乐过后并非没有悲伤。。

背景

此诗题为《北湖集句》，表明其创作方式为集句诗，即截取前人一家或数家诗句，拼集而成一首新诗。这种体裁盛行于宋代，要求作者博闻强记，且能使得新作意脉连贯，自成一格。从诗中所用“郴州”、“逐客”、“瘴烟”等典型意象来看，此诗模拟或集合了多位贬谪文人的作品意境。郴州在唐宋时期是著名的贬谪之地，王维、秦观等人都曾在此留下诗篇，其“凉冷”与“瘴疠”的环境特征常与流放者的悲苦心境相关联。诗中“高冢空累累，昔时卿相墓”的感慨，与杜甫、苏轼等人诗中常见的历史兴亡之叹一脉相承，体现了士人对功名富贵的虚幻感。而“沧洲有奇趣”则化用了谢朓“既欢怀禄情，复协沧洲趣”的典故，表达了士人介于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整首诗的创作背景，可以理解为一位熟悉古典诗歌传统、可能自身也有宦海浮沉体验的文人，借助集句的形式，综合表达了对宦途失意、人生漂泊的普遍性感受。它并非针对某一具体历史事件，而是浓缩了古代贬谪文学中的典型情境与情感，是文人集体记忆与共同情感的艺术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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