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人急于仕，每择分所安。
愿为赵魏老，不作滕薛官。
今人不量力，临老当繁难。
少见咏淇澳，甚多歌伐檀。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政治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讽刺 讽喻 说理

译文

古时候的人急于求取官职，但总会选择安于本分、适合自己的位置。宁愿像孟公绰那样，去做赵、魏大族的清闲家臣，也不愿勉强担任滕、薛小国那力不从心的大夫。如今的人却不自量力，到了老年还要承担繁重艰难的职务。如今很少见到像《淇奥》那样歌颂美德的诗篇，却到处充斥着《伐檀》一类讽刺时弊的歌声。

赏析

黄庭坚的这首《山阳二首 其二》是一首典型的政治讽喻诗，通过古今对比，深刻批判了北宋后期官场中不自量力、贪恋权位的风气，并借此抒发了自己安贫乐道、守分知止的人生哲学。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体现了江西诗派"点铁成金"、"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特色。 诗的前四句以"古人"为典范，引用《论语》中关于孟公绰的典故，构建了一个理想的为官准则："急于仕"是入世的普遍心态，但关键在于"择分所安"，即要有自知之明，选择与自身德才相匹配的职位。"愿为赵魏老，不作滕薛官"这一鲜明对比，形象地表达了量力而行、贵在适宜的仕宦观，这既是儒家中庸思想的体现，也暗含了道家知止不殆的智慧。 后四句笔锋一转，直指"今人"之弊。"不量力"与"当繁难"形成尖锐矛盾，辛辣地讽刺了那些才德不足却占据要津、年老力衰仍贪恋权柄的官僚。结尾两句"少见咏淇澳，甚多歌伐檀"，巧妙地化用《诗经》篇目，构成更深层的隐喻：社会风气败坏，道德沦丧，赞美贤德的正面声音稀少，而怨刺不平的负面情绪弥漫。这不仅是对官场的批评，更是对整个时代精神面貌的忧虑。 整首诗在对比手法的运用上极为成功，古今对照、理想与现实对照、"咏淇澳"与"歌伐檀"对照，层层递进，强化了批判力度。同时，诗中寄托了诗人自身历经贬谪后，对仕途风险的深刻认识与超然物外的淡泊心境，使这首讽喻诗超越了简单的道德说教，具备了深沉的人生况味与哲理思考。

注释

山阳：地名，今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一带。黄庭坚晚年曾在此居住。。
急于仕：急于求取官职，进入仕途。。
分所安：安于本分，选择与自己才能、志向相匹配的职位。。
赵魏老：典故，出自《论语·宪问》。赵、魏是春秋时晋国的两个大卿族。"老"指家臣、家宰。原意是孟公绰适合做赵、魏这样大国的家臣，因为他清静寡欲。这里指担任清要、适合自己性情的闲职。。
滕薛官：典故，亦出自《论语·宪问》。滕、薛是春秋时的两个小国。原意是孟公绰不适合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因为小国政务繁杂。这里指担任力所不及、事务繁剧的官职。。
量力：衡量自己的能力。。
繁难：繁重而困难的事务。。
咏淇澳：典故，指《诗经·卫风·淇奥》，诗中赞美卫武公的品德与才华。"淇澳"即"淇奥"。这里代指赞美品德、歌颂贤人的诗歌。。
歌伐檀：典故，指《诗经·魏风·伐檀》，诗中讽刺统治者不劳而获。这里代指讽刺时政、抒发不满的诗歌。。

背景

此诗是黄庭坚晚年作品，创作于他居住山阳时期。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他被诬修《神宗实录》失实，贬涪州别驾，黔州安置，后移戎州。徽宗即位后曾短暂复官，但不久又因《承天院塔记》被指为"幸灾谤国"，再度除名，羁管宜州，最终卒于贬所。 写作此诗时，诗人已步入晚年，饱经政治风雨，对官场的险恶、人性的弱点有了透彻的洞察。北宋后期，党争激烈，官僚体系冗滥，许多官员奔竞钻营，才不配位的现象十分普遍。黄庭坚亲身经历了乌台诗案的余波及后续的政治迫害，对"文字狱"心有余悸，也深切感受到一个正直士人在浑浊官场中的艰难处境。 因此，这首诗既是对当时不良官场风气的直接批判，也是他对自己人生选择的间接辩护与哲理总结。他借古讽今，倡导一种自知、守分、淡泊的处世态度，这与其晚年倾心佛禅、追求精神超脱的思想倾向是相一致的。诗中的"山阳"既是实指其寓居之地，也可能暗含归隐之意，使其批判与反思更具个人生命体验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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