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燕山秋更好,况复值新晴。
一径幽花闹,千岩晚瀑明。
寺危迂路入,水漫信船行。
尝栗皱初破,开梨颊未赪。
松萝扶斗上,剑戟插沙平。
秦赵封疆密,岷峨气象清。
五龙丹桂尽,万马蹛林横。
韫玉人时得,埋钱事可惊。
画图传辋水,醉倒恋增城。
为报南归客,应须自作程。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塞北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清新 游子 燕赵 秋景 雄浑 黄昏

译文

燕山的秋日景色更加美好,更何况又恰逢雨后新晴。一条小径旁,幽静的野花开得正闹;无数山岩间,傍晚的瀑布分外明净。高险的寺庙需绕曲折小路才能进入,宽阔的水面可任船只随意航行。尝一颗栗子,外壳的皱褶刚刚裂开;切一个梨子,果肉洁白还未泛红。松萝仿佛扶着北斗向天上生长,山峰如剑戟直插平坦沙地。这里曾是秦赵两国密布疆界之地,如今山间气象如同岷峨般清朗。如龙的山势与丹桂似已穷尽,林涛翻滚好似万马横行。时而能遇见怀才的隐士,埋钱的旧事更让人心惊。这美景如画,堪比王维的辋川;令人醉倒,留恋这仙境般的增城。请替我告诉那些南归的旅人,面对如此山水,应当自己决定行程。

赏析

《秋日燕山道中》是北宋诗人张舜民的一首出色的山水纪行诗。全诗以细腻的笔触、丰富的意象和开阔的视野,描绘了燕山秋日雨后初晴的壮丽与幽美,并融入了深沉的历史感怀。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首先以“新晴”总领,为全诗奠定了明净清爽的基调。随后通过移步换景的写法,依次展现了“幽花”、“晚瀑”、“危寺”、“漫水”等近景,又描绘了“松萝扶斗”、“剑戟插沙”的雄奇远景,层次分明,画面感极强。其中“一径幽花闹”的“闹”字,是典型的宋诗炼字,以动写静,反衬出山径的幽深,赋予静态景物以勃勃生机,与“红杏枝头春意闹”有异曲同工之妙。 诗歌的中段由实入虚,从眼前之景转入历史时空。“秦赵封疆密”一句,将读者的思绪引向战国烽烟,赋予燕山厚重的人文底蕴;而“岷峨气象清”则进行空间拉伸,以千里之外的蜀山气象来形容此地,极大地拓展了诗的意境。随后“五龙”、“万马”的比喻,气势磅礴,展现了燕山作为北方山脉的雄浑气魄。“韫玉”、“埋钱”二句,则在自然景观中点缀人文传说,使诗歌内容更加丰厚,增添了神秘感和趣味性。 结尾处,诗人以“画图传辋水,醉倒恋增城”作比,将燕山秋色与文人理想中的隐居胜地辋川、神话仙境增城相提并论,表达了由衷的沉醉与赞美之情。最后两句“为报南归客,应须自作程”,笔锋一转,从陶醉中跳出,以一种洒脱的口吻劝告南归者(或许也包括诗人自己)不必拘泥,体现了宋代文人理性观照情感投入相结合的特质。全诗语言精炼,对仗工稳,写景、叙事、用典、抒情浑然一体,充分展现了北宋后期诗歌追求理趣意境开拓的艺术特色,是山水纪行诗中的佳作。

注释

燕山山脉名,位于今河北北部,北京北部及东北部,是古代重要的地理分界线和军事屏障。。
新晴雨后初晴。。
一径:一条小路。。
幽花闹幽静处的野花竞相开放,显得热闹。此处用“闹”字,以动衬静,是宋诗炼字的典型。。
千岩:众多的山岩。。
寺危:寺庙建在高险之处。。
迂路:曲折的道路。。
水漫:水面宽阔。。
信船行:任凭船只随意行驶。。
尝栗皱初破:品尝栗子,外壳的皱褶刚刚裂开。。
开梨颊未赪:切开梨子,果肉洁白,脸颊(喻指果肉)还未变红(赪,红色)。。
松萝扶斗上松树和女萝(一种地衣类植物)仿佛扶持着北斗星向上生长,极言山势高峻,树木参天。。
剑戟插沙平:山峰如同剑戟般插入平坦的沙地,形容山势陡峭奇崛。。
秦赵封疆密:此指燕山一带曾是战国时期秦国和赵国的边界,关隘城池密集。。
岷峨气象清:山间的气象如同四川的岷山、峨眉山一样清朗。。
五龙丹桂尽:传说中的五龙和丹桂(仙树)都已不见踪影。或指山势如龙,秋日丹桂已凋。。
万马蹛林横:形容山林在风中摇动,如同万马横穿森林。蹛,环绕,此处形容马群奔腾之态。。
韫玉人时得指山中时而能遇到怀才隐居的贤士。韫玉,藏玉,比喻怀才。。
埋钱事可惊可能用典,或指山中曾发生埋藏钱财的惊人旧事,增添神秘色彩。。
画图传辋水:风景美如画,堪比唐代王维的辋川别业。辋水,即辋川,在陕西蓝田,王维曾在此隐居并绘《辋川图》。。
醉倒恋增城:景色令人陶醉,流连忘返。增城,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境,此处代指美景。。
为报:替我告诉。。
南归客:将要南归的旅人(或指诗人自己)。。
自作程:自己规划行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张舜民,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邠州(今陕西彬县)人。他是北宋中后期的诗人、画家,性格耿直,仕途坎坷,曾因作诗讥讽新法而遭贬谪。他的诗歌风格豪纵,关心民生,尤长于山水纪行与题画诗。 燕山在宋代具有特殊的战略地位,是北宋与北方辽国的边界地带,常年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然而,此诗并未直接描写边塞的肃杀,而是聚焦于其秋日的自然之美与历史积淀,这或许与诗人此次行程的心境或具体的时代背景(如宋辽签订澶渊之盟后的相对和平期)有关。诗人行走在燕山道中,一方面被其险峻清朗的自然风光所震撼,另一方面又触景生情,联想到这片土地承载的战国历史边防往事。 诗中“韫玉人时得”的感慨,可能暗含了诗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或是对朝堂之外人才的关注,这与张舜民本人屡遭贬谪、亲近山林的经历密切相关。而将燕山景色比作王维的辋川,也反映了宋代文人对唐代诗画艺术传统的追慕与继承。整首诗在赞美山河之美的同时,也隐隐透露出一位宋代士大夫对历史、边政与个人出处的复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