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奉使江东知几春,此行重驾赤车轮。
青绫故被留归我,白发祠郎便乞亲。
老大岂堪愁桂玉,秋风依旧长鲈莼。
宦途出处何须较,且与庐山作主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含蓄 官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东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秋景 送别离愁

译文

您奉命出使江东,转眼已是多少个春秋?如今再次驾起那朱轮华车,踏上征程。往昔官场的青绫旧被已留给了我,您却以白发祠郎的身份,请求归乡奉养双亲。年事已高,何必再为生计的艰难而忧愁?秋风年年依旧,吹拂着故乡的鲈鱼与莼菜,勾起归思。宦海沉浮,升迁贬谪又何必过于计较?不如就此与庐山为伴,做个自在的主人吧。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送别友人何子温(何琬)之作,全诗在送别的基调中,融入了深切的人生感慨归隐之思,情感真挚而复杂。首联以“知几春”的设问开篇,点明友人宦游江东已久,此次“重驾赤车轮”既有对其再度出使的祝贺,也暗含对其宦途奔波的感慨。颔联巧妙运用对比:“青绫故被”象征着过往的官场荣华,如今已“留归我”,而友人却以“白发”之身“乞亲”,这一“留”一“乞”,生动刻画出仕与隐的抉择,以及岁月催人老的无奈。颈联是全诗情感升华的关键。诗人化用“莼鲈之思”的典故,以“秋风依旧长鲈莼”的永恒自然意象,反衬“老大岂堪愁桂玉”的短暂人生烦恼,劝慰友人不必再为俗世生计忧愁,而应顺应内心对故乡与自由的向往。这里的“秋风鲈莼”不仅是地理风物的指代,更升华为一种精神归宿的文化符号。尾联直抒胸臆,“宦途出处何须较”是看透官场沉浮后的旷达之语,“且与庐山作主人”则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归隐自然。庐山作为隐逸文化的象征,在此处与“赤车轮”的宦途形成鲜明对照,表达了诗人对友人(或许也是自我期许)放下功名、回归本真生活的美好祝愿。全诗语言质朴流畅,用典贴切自然,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内省超脱的精神追求。

注释

提刑提点刑狱公事的简称,宋代路一级的司法、监察官员。。
奉使奉命出使。江东,指长江下游南岸地区,宋代江南东路一带。。
赤车轮指红色的车轮,代指高官显贵所乘的车驾。汉代规定,公卿、列侯及二千石以上官员可乘朱轮(红漆车轮)。。
青绫故被青绫被,指青色丝织品制成的被子,常为官宦所用。此处指旧日官场生活的象征。。
祠郎祠部郎官的简称,掌管祭祀等事务的闲职。此处指何子温可能转任或乞求的官职。。
乞亲请求归乡奉养父母。。
桂玉指柴米昂贵,生活艰难。语出《战国策·楚策》:“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
鲈莼指鲈鱼和莼菜,均为江东(吴地)特产。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故乡吴中的莼羹、鲈脍,遂辞官归乡。后以“莼鲈之思”比喻思乡或归隐之情。。
庐山位于今江西九江,是著名的隐逸文化圣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当时党争激烈,政局动荡,许多士大夫在宦海浮沉中感到疲惫,归隐之思时常萦绕心头。何子温(何琬)是张耒的友人,曾任提点刑狱等职。此次他可能是在经历了一番仕途起伏后,再度奉命出使江东,同时心中已生退意,或已上表请求调任闲职(祠郎)以便归养。张耒在送别之际,敏锐地捕捉到友人“白发乞亲”背后对官场的倦怠与对亲情的渴望,以及潜在的归隐意向。诗中提及的“庐山”具有特殊意义,它不仅是地理上的名山,更是自陶渊明以来文人隐逸精神的象征地。张耒本人晚年也曾有归隐之念,因此这首诗既是对友人的宽慰与劝勉,也折射出在北宋党争背景下,一代文人士大夫普遍存在的仕隐矛盾心态,以及寻求精神超脱的共同心理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