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随风坠露事轻儇，巧占人间欲夏天。
只恐障空飞似雪，从教糁径白于绵。
未央宫暖粘歌袖，扬子江清恼客船。
老去强看愁底事，昏花满眼意茫然。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夏景 怅惘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淡雅

译文

柳絮随着微风，沾着露水，轻浮飘荡，巧妙地占据了人间春夏之交的时光。只怕它遮蔽天空，飞舞似雪，任凭它散落小径，比棉絮还要洁白。在温暖的未央宫里，它粘附在歌女的衣袖上；在清澈的扬子江边，它却惹恼了客船上的游子。年老时勉强观看这景象，心中为何忧愁？眼前一片昏花迷蒙，心中只有茫然无绪。

赏析

杨万里的这首《柳花》是一首咏物抒怀的七言律诗，通过对柳絮细致入微的描绘，寄托了诗人年华老去的深沉感慨。全诗结构严谨，前六句写景，后两句抒情，情景交融，意蕴深远。 首联“随风坠露事轻儇，巧占人间欲夏天”，以“轻儇”二字精准捕捉了柳絮轻盈飘忽的特性，一个“巧”字又赋予其灵性，点明其出现的时令。颔联“只恐障空飞似雪，从教糁径白于绵”，运用比喻手法，将漫天柳絮比作飞雪，将铺地柳絮比作白绵，一“飞”一“糁”，一“雪”一“绵”，从空中到地面，立体地展现了柳絮纷飞的壮观景象，画面感极强。 颈联“未央宫暖粘歌袖，扬子江清恼客船”，笔锋一转，进行空间对比。一处是繁华温暖的宫廷，柳絮是歌舞升平的点缀（“粘歌袖”）；另一处是清冷的江面，柳絮却成了撩动游子乡愁的烦恼（“恼客船”）。这一联不仅拓展了诗歌的意境，也暗含了人生境遇的差异与无常。 尾联“老去强看愁底事，昏花满眼意茫然”，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从对柳絮的客观描绘，转向主观情感的抒发。一个“强”字，道出了力不从心的衰老之感。“愁底事”是自问，而“意茫然”则是无答。眼前的柳絮纷飞与心中的迷茫怅惘交织在一起，“昏花满眼”既是生理状态的写实，更是心境迷茫的象征。整首诗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在优美的景物描写中，含蓄地表达了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普遍哀愁，体现了杨万里诗歌清新自然中见深意的艺术特色。

注释

柳花：即柳絮，杨柳的种子，上有白色绒毛，随风飞散如雪。。
轻儇：轻佻，轻浮。这里形容柳絮随风飘荡、无所依凭的状态。。
欲夏天：指春末夏初，天气转暖的时节。。
障空：遮蔽天空。形容柳絮漫天飞舞，数量极多。。
糁径：散落在小路上。糁，原指米粒，这里用作动词，指散落、铺满。。
未央宫：汉代宫殿名，这里泛指华丽的宫殿或歌舞场所。。
粘歌袖：柳絮粘附在歌女的衣袖上。。
扬子江：长江下游从扬州以下至入海口的一段，古称扬子江。。
恼客船：使客船上的人烦恼。柳絮纷飞，容易引发游子的愁绪。。
老去：年老。。
愁底事：为何事而愁。底，何，什么。。
昏花满眼：指年老眼花，眼前一片模糊。既指生理上的视力衰退，也暗指心境迷茫。。

背景

此诗为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晚年所作。杨万里（1127-1206），字廷秀，号诚斋，是“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其诗风自成一家，被称为“诚斋体”，以活泼自然、富有生活情趣著称。然而，随着年岁增长，其诗作中也时常流露出对人生暮年的感慨。 南宋时期，虽然偏安一隅，但江南地区经济文化繁荣，文人雅士的生活相对安逸。杨万里晚年大部分时间在江南生活、任职或闲居，对江南的四季风物有着细腻的观察和深刻的体验。春末夏初，柳絮纷飞是江南常见的景象，极易触动诗人的情思。 这首诗的创作，很可能是在诗人年老致仕或闲居之时。面对一年一度如期而至的柳絮，诗人既欣赏其“飞似雪”、“白于绵”的美丽，又因其无处不在、无法掌控的飘零之态，联想到自己人生暮年的漂泊与无力感。诗中“未央宫”与“扬子江”的对比，或许也暗含了诗人对过往仕宦生涯（宫廷）与当下闲居或漂泊状态（客船）的回顾与比照，最终归结为“意茫然”的复杂心绪，这是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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