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石与人俱贬,人亡石尚存。
却怜坚重质,不减浪花痕。
满酌中山酒,重添丈八盆。
公兮不归北,万里一招魂。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奇石与它的主人一同遭受贬谪的命运,如今人已逝去,石头却依然留存。我怜惜这石头坚贞厚重的本质,它历经风波,那如浪花般的纹路却丝毫未减。我斟满一杯中山美酒,再次注满那盛放石头的丈八大盆。苏公啊,您终究未能北归,我在这万里之遥,只能以这首诗为您招魂祭奠

赏析

张舜民的《苏子瞻哀辞》是一首构思精巧、情感深沉的悼亡诗。全诗以苏轼生前珍爱的“仇池石”为情感载体与叙事线索,通过“石”与“人”的命运交织,抒发了对这位文坛巨擘的深切哀思与崇高敬意。首联“石与人俱贬,人亡石尚存”以强烈的对比手法开篇,石之“存”反衬人之“亡”,物是人非的悲凉感扑面而来,奠定了全诗哀婉的基调。颔联“却怜坚重质,不减浪花痕”由物及人,运用了高超的双关与象征手法。“坚重质”既是对奇石物理属性的描述,更是对苏轼刚直不阿、历经磨难而初心不改的伟大人格的礼赞;“浪花痕”既指石纹,也隐喻苏轼一生所经历的政治风波与人生坎坷。颈联“满酌中山酒,重添丈八盆”转入具体的祭奠场景,动作庄重,情感真挚。“满酌”与“重添”的细节,体现了诗人祭奠的诚敬与哀思的绵长。尾联“公兮不归北,万里一招魂”直抒胸臆,一声“公兮”的呼唤,充满了痛惜与无奈,“万里”则强调了空间的距离与阻隔,使得招魂之举更显悲壮与徒劳,将哀悼之情推向高潮。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内敛而深沉,避免了直白的哭诉,而是通过咏物、用典、场景描写等间接抒情的方式,将对友人的追思、对其人格的敬仰、对其命运的慨叹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文人悼亡诗含蓄蕴藉、情理交融的典型艺术特色。

注释

苏子瞻即苏轼,字子瞻,北宋著名文学家、书画家。。
石与人俱贬指苏轼与“仇池石”一同被贬谪的命运。苏轼曾收藏一块名为“仇池”的奇石,视为珍宝。。
坚重质既指仇池石坚硬沉重的质地,也暗喻苏轼坚贞不屈、品格高洁的人格。。
浪花痕指石头上天然形成的如浪花般的纹理。此处暗喻苏轼历经政治风浪(如“乌台诗案”)留下的精神印记。。
中山酒古代名酒,产于中山(今河北定州一带)。此处借指祭奠所用的美酒。。
丈八盆指盛放仇池石的大盆。苏轼《双石》诗序云:“至扬州,获二石……其一绿色,冈峦迤逦,有穴达于背;其一玉白可鉴。渍以盆水,置几案间。”。
不归北苏轼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在常州病逝,最终未能北归京师或故乡眉山。。
一招魂指作此诗以招祭苏轼的魂魄,表达哀思。。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苏轼病逝之后。张舜民与苏轼交谊深厚,政治立场相近,均属旧党(元祐党人),曾因反对新法而遭贬谪。苏轼一生坎坷,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晚年更被流放至遥远的儋州(今海南)。元符三年(1100年),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得以北归,但长期的流放生活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最终在北归途中于常州病逝,未能回到朝廷或故乡,这成为当时许多士大夫的深切遗憾。张舜民此诗,正是在此背景下所作。诗中提到的“仇池石”是苏轼心爱之物,是其审美情趣与人格追求的象征。苏轼曾作《双石》《壶中九华》等诗咏之,并引发过与友人的唱和与争夺,成为文坛佳话。张舜民选择以此石为切入点悼念苏轼,既贴合逝者的生平爱好,又能以小见大,寄托深远,体现了知交之间的深切理解北宋晚期特殊的政治文化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