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秦川渺渺楚天长，血色山花哭断肠。
谢汝慇勤苦相劝，如今倦客已还乡。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关中 含蓄 咏物 寺庙 悲凉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子 羁旅离愁 贬官

译文

遥望秦川大地辽阔悠远，南方的天空也显得漫长空旷。那鲜红如血的杜鹃花，仿佛都在为杜鹃鸟的悲啼而伤心断肠。多谢你（杜鹃）如此情意恳切，苦苦劝我“不如归去”。只是如今，我这个疲惫的游子，其实早已（在精神上）回到了故乡。

赏析

《圆觉院闻杜鹃》是北宋诗人张舜民的一首羁旅抒怀之作。全诗以闻杜鹃啼声为契机，巧妙地将自然意象、神话传说与个人身世之感融为一体，语言凝练而意蕴深长。 首句“秦川渺渺楚天长”，以宏大的空间对举开篇。“秦川”与“楚天”，一北一南，既点明了诗人曾漂泊的广阔地域，也暗含了其仕途辗转、远离故土的漫长历程。“渺渺”与“长”二字，不仅描绘了空间的辽阔，更渲染出一种无边的寂寥与迷茫感，为全诗奠定了苍凉的情感基调。 次句“血色山花哭断肠”，将视觉与听觉通感结合，意象凄美而震撼。“血色”既实写杜鹃花的红艳，又暗合杜鹃啼血的古老传说，赋予自然景物以浓烈的悲剧色彩。“哭断肠”三字，既是拟人，写山花为杜鹃悲鸣所感，更是诗人内心悲苦情绪的外化投射。此句将外在景物与内在情感紧密勾连，极具艺术感染力。 后两句笔锋一转，以对话形式出之，构思新颖。“谢汝慇勤苦相劝”，诗人对杜鹃的“劝归”表示“感谢”，语带幽默与自嘲，实则反衬出归乡之愿的强烈与无奈。结句“如今倦客已还乡”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理解诗意的关键。此“还乡”并非地理上的回归，而是精神上的倦怠与对漂泊生涯的彻底厌倦，是一种心已归而身未至的 paradoxical 状态。它道出了无数宦游士子共通的辛酸：身心俱疲，归思虽切，却因种种现实羁绊而难以真正脱身。这种“未归而言归”的写法，比直抒思乡更显沉痛与苍凉。 整首诗情感真挚深沉，在含蓄蕴藉的笔法中，寄托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思致的特点，是宋代羁旅诗中的佳作。

注释

圆觉院：寺庙名，具体位置不详，当为诗人旅居或途经之所。。
杜鹃：鸟名，又名子规、杜宇。传说为古蜀王杜宇魂魄所化，其鸣声凄切，似“不如归去”，常引发游子思乡之情。。
秦川：泛指今陕西、甘肃秦岭以北的平原地带，古属秦国，故称。此处代指诗人曾游历或为官的北方地区。。
楚天：泛指南方楚地的天空。诗人当时可能身处南方，听到杜鹃啼鸣。。
渺渺：悠远、辽阔的样子。。
血色山花：指杜鹃花，又名映山红，春季开放，颜色鲜红如血。民间传说杜鹃啼血染红山花，故有此名。。
哭断肠：形容杜鹃啼声极其悲切，令人肝肠寸断。。
谢汝：谢谢你（指杜鹃）。。
慇勤：情意恳切深厚。。
苦相劝：苦苦地劝告（我归去）。指杜鹃“不如归去”的啼声。。
倦客：疲倦的旅人，诗人自指。。
已还乡：已经回到故乡。此句为反语或自嘲，实际可能并未真正归乡，或指心灵上已厌倦漂泊。。

背景

张舜民，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邠州（今陕西彬县）人。北宋诗人、画家。他一生仕途坎坷羁旅愁思与身世之感。 此诗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诗中“秦川”（北方）与“楚天”（南方）的对举，以及“倦客”的自称来看，很可能作于其贬谪南方期间。诗人身处异乡的寺庙（圆觉院），暮春时节，听到杜鹃“不如归去”的啼鸣，触动了内心最敏感的神经。杜鹃的啼声，在中国古典诗歌中早已固化为思乡归隐的符号。对于张舜民这样一位饱经宦海浮沉、去国怀乡的“倦客”而言，这啼声无疑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本就疲惫的心上。然而，现实的困境（贬谪之身）可能使他无法立即归去，这种矛盾与痛苦，便化作了这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诗篇。诗歌反映了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背景下，士大夫普遍面临的出处困境与精神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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