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金鼎玄珠夜半功，纷纷五彩满房中。
只为日月交加合，却被龟蛇取次攻。
乍见容仪方恍惚，久看相貌即朦胧。
慇勤为报阳人道，此个真空不是空。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含蓄 抒情 游仙隐逸 玄妙 说理 隐士 飘逸

译文

在炼丹的金鼎之中，玄珠于夜间炼成一半的功行，炉房里纷纷扬扬充满了五彩的光芒。这正是因为体内的日月（阴阳）二气刚刚交会融合，却被象征元精元神的龟蛇二物相互作用、相互制衡。初看金丹的仪容还觉得恍惚不定，凝视久了它的相貌反而更加朦胧不清。我恳切地告诉世间的修行者：这个所谓的“真空”境界，其实并不是绝对的虚无啊。

赏析

此诗为北宋著名道教内丹学家张伯端《金丹诗四十八首》的开篇之作，以精妙的诗歌语言阐释了内丹修炼的玄奥原理与体验。全诗紧扣内丹修炼的核心过程展开，首联“金鼎玄珠夜半功，纷纷五彩满房中”以具象的炼丹场景起兴，实则隐喻修炼者体内精气神凝聚、产生内丹（玄珠）的初步成效，“五彩”既是丹成瑞象，也暗喻五行之气调和。颔联“只为日月交加合，却被龟蛇取次攻”转入修炼的关键机理，“日月交加”喻指心肾相交、阴阳和合，而“龟蛇取次攻”则形象地描绘了元精（龟、坎水）与元神（蛇、离火）既相济又相制的动态平衡关系，这是内丹“水火既济”功夫的生动写照。颈联“乍见容仪方恍惚，久看相貌即朦胧”则转向修炼者的内观体验，运用矛盾修辞手法，深刻揭示了金丹（或内在真性）非有非无、若即若离的玄妙特性，强调其超越感官认知的本质。尾联“慇勤为报阳人道，此个真空不是空”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传道者的口吻，直接点明内丹修炼的最高境界——“真空妙有”。这里的“真空”并非佛教意义上的空无，而是指摒除后天杂念、返还先天本真的状态，其中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造化之机，是“有”与“无”的辩证统一。整首诗将深奥的丹道理论转化为富有画面感和哲思的诗句，体现了张伯端作为“紫阳真人”将道教义理与文学艺术完美结合的深厚功力，是研究宋代道教思想与道教文学的重要文本。

注释

金鼎：道教炼丹术语，指炼丹的炉鼎，也喻指人体或修炼的根基。。
玄珠：道教内丹术语，指修炼过程中产生的精华、金丹或元神。。
夜半功：形容修炼在夜间取得了显著成效。。
纷纷五彩：形容炼丹过程中炉内出现的各种光色变化，是丹成的瑞兆。。
日月交加合：指阴阳二气在体内交会融合，是内丹修炼的关键步骤。。
龟蛇：道教内丹术语，龟代表元精（水、坎），蛇代表元神（火、离），二者结合象征水火既济、铅汞相投。。
取次攻：指龟蛇（元精元神）相互作用、相互制衡。。
乍见容仪方恍惚：刚开始见到金丹（或内景）的形象还很模糊不清。。
久看相貌即朦胧：看久了反而觉得其相貌更加朦胧，形容金丹玄妙，非肉眼凡胎所能清晰把握。。
慇勤：恳切、诚挚。。
阳人：指尘世中的凡人、未得道的修行者。。
真空不是空：道教哲学概念，指修炼所达到的至高境界（真空）并非绝对的虚无，而是蕴含无限生机的妙有。。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伯端（公元983年—1082年），字平叔，号紫阳山人，后世尊称为“紫阳真人”，是道教南宗（又称金丹派南宗）的开山祖师。张伯端早年习儒，后转攻道典，晚年因顿悟“性命双修”之旨而著《悟真篇》，该书与东汉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并称为“丹经之王”。《金丹诗四十八首》是《悟真篇》的重要组成部分，以诗歌形式系统阐述内丹修炼的理论与方法。北宋时期，外丹术（炼制服用金石丹药）因毒副作用明显而逐渐式微，内丹术（以人体为炉鼎，修炼精气神）开始兴起并成为道教修炼的主流。张伯端顺应这一趋势，融合儒释道三教思想，特别是吸收了禅宗心性学说，创立了以“先命后性”为特色的南宗丹法体系。本诗作为组诗的第一首，具有总纲性质，旨在破除修行者对“丹”的执着形相之见，引导其领悟内丹修炼的本质在于心性的炼养与超越，体现了宋代道教哲学由外向内、由术入道的深刻转型。其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宋代三教合流的思想文化氛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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