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流俗纷纷不悟真，不知求己却求人。
只贪世上无穷色，忘却人间有限身。
鼎内药成堪益寿，水中金尽化轻尘。
北邙山下累累土，总是人间不了民。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劝诫 劝诫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游仙隐逸 说理 说理 隐士

译文

世俗之人纷纷扰扰，不能领悟修道的真谛，不懂得反求诸己，却总向外寻求。他们只贪恋世上无穷的声色享乐，却忘却了人间的生命终有尽头。若能在鼎炉中炼成金丹，便可延年益寿；若任由自身元气（水中金）耗尽，终将化为尘土。看那北邙山下，坟冢累累，埋葬的都是未能了悟生死的世间凡人啊。

赏析

此诗为北宋著名道教内丹学家张伯端《金丹诗四十八首》中的第三首，是一首典型的道教劝世诗。全诗以鲜明的对比手法，批判了世俗之人沉迷物欲、不知修行的愚昧，并阐述了内丹修炼以超越生死的核心思想。 首联“流俗纷纷不悟真，不知求己却求人”，开宗明义，直指世人病根在于“不悟真”与“不求己”。诗人认为，大道真谛在于自身，修道是向内探索、炼养自身精气神的过程，而非向外攀缘。颔联“只贪世上无穷色，忘却人间有限身”，则进一步揭露了世人沉溺于感官欲望（色），而全然不顾生命有限这一根本事实，语言犀利，发人深省。 颈联“鼎内药成堪益寿，水中金尽化轻尘”，笔锋一转，从批判转向正面说理。“鼎内药成”与“水中金尽”构成生死两条道路的鲜明对比。前者象征通过内丹修炼，炼成金丹（即自身纯阳之气），从而益寿延年，乃至长生；后者则象征若放纵欲望，耗散先天元气（水中金），则生命如尘土般消散。这里运用了典型的内丹学隐喻，将抽象的修炼原理形象化。 尾联“北邙山下累累土，总是人间不了民”，以触目惊心的景象作结。北邙山作为历史悠久的墓葬地，是死亡的象征。“累累土”与“不了民”的对应，极具震撼力，强调了不能“了悟”（超脱生死）的最终归宿，将劝诫之意推向高潮，体现了道教文学强烈的生命意识和终极关怀。全诗语言质朴晓畅，说理透彻，对比强烈，在宋代道教诗歌中具有代表性地位。

注释

流俗：指世俗之人，随波逐流，缺乏独立见解。。
悟真：领悟真理、真道，此处特指道教修炼金丹大道的真谛。。
求己却求人：指修道应反求诸己，向内修炼，而非向外寻求。。
无穷色：指世间无穷无尽的物质欲望和感官享受。。
有限身：指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终有一死。。
鼎内药成：指在炼丹炉（鼎）中炼成金丹。。
水中金：道教炼丹术语，指通过修炼从自身（如肾水）中提炼出的先天元气（金）。。
北邙山：位于洛阳北郊，自东汉以来便是著名的墓葬之地，常用来代指墓地或死亡。。
累累土：指坟墓一个接一个，堆积如土丘。。
不了民：指未能了悟生死、超脱尘世的凡俗之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伯端（公元983年—1082年），字平叔，号紫阳真人，是道教内丹派南宗的开山祖师。他生活的时代，商品经济有所发展，社会物欲横流，士人阶层中既有追求功名者，也有沉迷享乐者。张伯端早年曾为府吏，因触犯“火烧文书律”被遣戍，后浪迹云水，访求大道。晚年于成都遇异人（一说为刘海蟾）授以金丹药物火候之诀，遂著《悟真篇》，系统阐述内丹修炼理论，《金丹诗四十八首》即出自其中。 其创作背景与宋代内丹学的兴起密切相关。外丹术（炼制服食金石丹药）因屡致中毒而衰落，转向以人体为炉鼎、修炼精气神的内丹术成为主流。张伯端的《悟真篇》正是这一转型期的集大成之作。这些诗作并非单纯的文学创作，而是其传道授法的载体，旨在以通俗的诗句阐述深奥的内丹原理，劝诫世人看破红尘欲望，转向内在修炼，以求长生久视。诗中流露的对世俗的批判和对生命终极意义的追问，既源于道教自身的教义，也反映了宋代部分知识分子在繁华盛世中对精神归宿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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