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刘晨阮肇事多非,今日凭君子细推。
谩使仙宫由色欲,却将紫府贮奸欺。
洞中清净难容杂,穴里幽冥易变奇。
大是世人迷不悟,几人丧命为狐狸。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劝诫 劝诫 劝诫 文人 沉郁 游仙隐逸 激昂 说理 隐士

译文

刘晨、阮肇那样的遇仙故事大多虚妄不实,今日请诸君仔细推敲其中道理。徒然让那本应清净的仙家宫阙被世俗情欲所玷污,反而将用来贮藏元神的紫府丹田变成了藏污纳垢、充满奸诈的所在。真正的修炼洞府需要清净无杂,难以容纳一丝污秽;而邪僻的穴道幽暗不明,最容易滋生各种怪异。可叹世人大都沉迷其中不能醒悟,有多少人正是因为被这些“狐狸”般的邪念外道所迷惑而白白丧送了性命啊!

赏析

这首诗出自北宋著名道教内丹学家张伯端的《金丹诗四十八首》,是其内丹学思想的集中体现。全诗以批判和警示的口吻,阐述了内丹修炼的核心要义——清净心性,反对沉迷于虚幻的外在追求和邪僻的修炼方法。 首联以“刘晨阮肇”的著名仙话开篇,却一反传统对其浪漫色彩的渲染,直指其“事多非”,即多属虚妄,这体现了张伯端作为南宗初祖,其内丹学重心性、轻外求的鲜明立场。他要求修道者“子细推”,即进行理性的思考和辨析,而非盲目迷信传说。 颔联与颈联形成鲜明对比,从正反两方面论述修炼的关键。颔联指出错误路径的后果:“仙宫”因“色欲”而蒙尘,“紫府”因“奸欺”而变质,形象地说明了世俗欲望和邪念对修炼根本的破坏。颈联则正面提出正确原则:“洞中”贵在“清净难容杂”,强调内在环境的纯粹性;而“穴里”因“幽冥”故“易变奇”,警告走入邪僻歧途的危险。这里的“洞”与“穴”、“清净”与“幽冥”、“难容杂”与“易变奇”,构成了精妙的对仗与对比,强化了说理的力度。 尾联发出沉痛慨叹,“世人迷不悟”点明了普遍现象,“丧命为狐狸”则揭示了严重后果——不仅是修炼无成,更是身家性命的陨落。这里的“狐狸”是隐喻手法的运用,既指代那些蛊惑人心的邪师外道,也象征修炼者内心的各种魔障和妄念。 整首诗语言犀利,说理透彻,具有强烈的劝诫色彩。它不仅是修炼指南,也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无论追求何种目标,保持内心的清明纯正、辨别正邪真伪,都是避免误入歧途的根本。这体现了张伯端将道教修炼与心性修养紧密结合的性命双修思想,对后世道教哲学和养生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注释

刘晨阮肇传说中东汉时期的两位采药人,误入天台山桃源仙境,与仙女结为夫妇,后思乡归家,发现人间已过数代。此处借指误入歧途、沉迷虚幻的求仙者。。
谩使徒然使得,白白地让。谩,通“漫”,徒然。。
仙宫神仙居住的宫殿,指道教修炼所追求的理想境界。。
色欲指世俗的欲望,尤指情欲。。
紫府道教术语,指仙人或真人居住的洞府,也指上丹田(泥丸宫),是修炼内丹的重要部位。。
贮奸欺贮藏奸诈欺骗。指心术不正,以邪念充塞本应清净的修炼之所。。
洞中指修炼者内在的身心境界,或指理想的修炼环境。。
清净道教修炼的核心要求,指心无杂念、身无污浊的纯一状态。。
穴里与“洞中”相对,可能指邪僻不正的修炼路径或内心阴暗的角落。。
幽冥幽暗不明,指邪道、旁门左道。。
变奇产生怪异、邪僻的变化。。
狐狸比喻妖邪、迷惑人心的外道或邪念。古人认为狐狸能幻化人形,迷惑世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伯端(公元983年—1082年),字平叔,号紫阳真人,被尊为道教南宗(或称紫阳派)初祖。他晚年于成都遇异人授以金丹药物火候之诀,遂著《悟真篇》,与《周易参同契》并称为“丹经之王”。《金丹诗四十八首》是《悟真篇》的重要组成部分,以诗歌形式系统阐述内丹修炼的理论与方法。 北宋时期,道教内丹学逐渐取代外丹术成为主流。然而,修炼界鱼龙混杂,各种旁门左道盛行,有的鼓吹男女双修(邪僻的“阴阳丹法”),有的宣扬服食符咒等怪异方术,不仅无益身心,反而害人无数。张伯端亲身经历了从儒入道、访求大道的漫长过程,深知其中弊病。他写作《悟真篇》及这些金丹诗,正是为了正本清源,批判当时修炼界的乱象,阐明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为核心的正统清修丹法。 本诗所批判的“刘晨阮肇”式遇仙幻想,以及“色欲”、“奸欺”等,正是针对当时某些假借道教之名行淫邪之实的流派。张伯端强调“大道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认为真正的成仙了道,必须建立在个人严格的心性修养和正确的功法实践之上,绝非依靠侥幸或邪术。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历史与个人背景下产生的,是一篇旗帜鲜明的丹道辨正之作,旨在引导修道者走上“清净无为”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