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绿野归来,筇杖角巾,岂不快哉。
有清泉白石,东西岩岫,翠阴红影,高下楼台。
况是蕤宾,槐庭暑薄,照眼葵榴次第开。
轻熏里,剪香蒲为寿,一笑传杯。
栽培。
多少英材。
更霖雨、看看遍九垓。
算支撑厦屋,正资梁栋,调和钧鼎,须用盐梅。
旒冕兴思,搢绅颙望,应有天边丹诏催。
依还是,为苍生一起,重位元台。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夏景 婉约派 宰相 庭院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激昂 端午 颂赞 颂赞

译文

(您)从绿野般的田园归来,手持竹杖,头戴角巾,这难道不快乐吗?这里有清澈的泉水、洁白的石头,分布在东西山峦;有翠绿的树荫、红艳的花影,萦绕着高高低低的楼台。何况正值五月,您府邸的暑气轻淡,照眼的葵花与石榴花正依次盛开。在轻淡的熏风里,我们剪下香蒲为您祝寿,含笑传递着酒杯。 (国家)栽培了多少英才啊!更有那滋润万物的甘霖,眼看就要遍洒九州。想来支撑国家大厦,正需要栋梁之材;调和治国大鼎的滋味,必须用到盐和梅这样的贤才。皇帝正在思虑,百官都在仰望,想必会有天边的诏书前来催促。您依然应该为了天下苍生,再次出山,重登宰相的高位

赏析

这是一首为南宋名相吴潜祝寿的投赠词,艺术上体现了投献寿词的典型特色,将祝寿、颂德、期许融为一体,手法娴熟,寓意深远。 上片以隐逸闲适之景起笔,开篇“绿野归来”巧用裴度典故,既恭维吴潜有前代贤相之风范,又暗合其可能曾有或向往的退隐生活。“筇杖角巾”勾勒出其超然物外的形象,“清泉白石”至“高下楼台”数句,以工整的对仗和明丽的色彩,铺陈出一幅清雅富丽的园林寿宴图景。“况是蕤宾”点明时值五月寿辰,“葵榴次第开”既写实景,又暗含对寿星如日中天、事业红火的比喻。最后“剪香蒲为寿”引入端午民俗,使祝寿场景更具生活气息与时节特色,氛围轻松愉悦。 下片笔锋一转,由个人闲趣转入家国天下之大义,是全词立意升华的关键。“栽培。多少英材”承上启下,既赞吴潜提携后进之功,又自然引出对其治国才能的更高期许。“霖雨遍九垓”以甘霖润泽大地比喻贤相恩泽广布,是极高的颂扬。“支撑厦屋”、“调和钧鼎”两组工对,以比喻手法形象阐述了宰相作为国家柱石与平衡者的双重职责,用典贴切(“盐梅”出自《尚书》)。“旒冕兴思”三句,虚构出皇帝与百官对吴潜复出的殷切期待,为劝其出山造足声势。结尾“为苍生一起,重位元台”,将个人寿诞的庆祝,最终落脚到为国为民的责任担当上,立意高远,突破了单纯祝寿的俗套,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襟怀。 全词语言典丽,对仗工稳,用事精切,在应酬中寄托了深切的政治期许,是寿词中思想性较强的作品。它既是对吴潜个人功绩与声望的肯定,也反映了南宋后期朝野对能臣干吏力挽狂澜的普遍渴望。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前片四平韵,后片五平韵。。
吴履斋即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著名政治家、词人,官至左丞相。。
集贤集贤殿学士的简称,宋代高级文官荣誉职衔。。
绿野归来用唐代宰相裴度典故。裴度晚年于洛阳建绿野堂,悠游林下。此处喻指吴潜曾有退隐经历或闲适心境。。
筇杖角巾筇杖,竹杖;角巾,有棱角的头巾,古代隐士或退职官员的便服。形容隐逸者的装束。。
蕤宾古乐十二律之一,对应农历五月,此处代指五月。。
槐庭三公(古代最高官职)的官署或宅第前多种槐树,故以“槐庭”代指高位或显贵府邸。。
葵榴葵花和石榴花,均为五月盛开的花卉。。
香蒲菖蒲,端午节(农历五月)的应节植物,民间有以菖蒲泡酒祝寿的习俗。。
九垓亦作“九畡”,指九州,即全天下。。
支撑厦屋比喻支撑国家大局。厦屋,大厦。。
梁栋栋梁之材,比喻能担负国家重任的人才。。
调和钧鼎钧鼎,指国家政权。调和鼎鼐,比喻宰相治理国家,如厨师调和鼎中滋味。。
盐梅盐味咸,梅味酸,均为调味必需品。比喻治理国家所需的各种贤才,特指宰辅之才。。
旒冕古代天子的礼冠,代指皇帝。。
搢绅颙望搢绅,插笏于绅带间,指官员或士大夫;颙望,仰望、期待。。
丹诏皇帝的诏书,因用朱砂书写,故称。。
元台即三台星,古代用以比喻三公(最高辅政大臣)。此处指宰相之位。。

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与南宋中后期的政治局势及吴潜的个人沉浮密切相关。吴潜是南宋宁宗、理宗两朝的重要大臣,宝祐四年(1256年)曾官拜左丞相兼枢密使。他为人正直,主张积极抗元,改革内政,与权臣丁大全、贾似道等意见相左,因此仕途屡遭挫折,曾数次被贬或罢相,有过退居乡里的经历。词中“绿野归来”的描写,可能暗指其某次罢相后的闲居状态。 南宋后期,蒙古崛起,北方威胁日益严重,内部却党争不断,国势日颓。朝野有识之士无不盼望有威望、有能力的大臣出来主持大局,稳定人心,振兴国运。吴潜作为主战派代表和治国能臣,自然成为众人期待的焦点。此词虽题为“寿词”,实为劝进之作,借祝寿之机,表达希望吴潜放弃闲适,再度出山承担宰相重任,以拯救时局的迫切愿望。“算支撑厦屋”、“为苍生一起”等句,充满了深重的忧患意识与时代呼声。 词作者署“代人”,应是代某位与吴潜交好或敬重其人的士大夫所作,反映了当时一部分士大夫阶层的心声。词中洋溢的颂扬与期待,与吴潜当时在士林中的崇高声望是相符的。然而,历史的事实是,吴潜晚年最终遭贾似道陷害,被贬谪并死于循州,未能实现词中“重位元台”以挽狂澜的期许,更添一层悲剧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