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摸·和孙霁窗》宋·张矩
南宋豪放咏史词,以长江为卷,抒中流击楫之志与老龙醒渊之思
原文
渺长江、浩无今古,悠悠经几流景。
桥家松竹知何在,寂历丹枫如锦。
行阵整。
想斗舰连艘,谈笑烟灰冷。
寒光万顷。
算只有当年,暮天霜月,惨澹照山影。
元戎队,画角梅花缓引。
楼船飞渡波稳。
中流击楫酬初志,此去君王高枕。
应暗省。
使万里尘清,谁逊周公瑾。
勋名不泯。
看阳蛰潜开,老龙挟雨,渊睡为民醒。
桥家松竹知何在,寂历丹枫如锦。
行阵整。
想斗舰连艘,谈笑烟灰冷。
寒光万顷。
算只有当年,暮天霜月,惨澹照山影。
元戎队,画角梅花缓引。
楼船飞渡波稳。
中流击楫酬初志,此去君王高枕。
应暗省。
使万里尘清,谁逊周公瑾。
勋名不泯。
看阳蛰潜开,老龙挟雨,渊睡为民醒。
译文
浩渺的长江啊,从古至今奔流不息,悠悠岁月里见证了多少流逝的光景。当年桥边的松竹旧居如今何在?只有寂静的枫林,红叶如锦绣般绚烂。遥想当年,军阵严整,战船相连,谈笑间,烽烟灰烬已然冷却。寒光笼罩着万顷江面。算来只有当年的暮色霜天,那轮惨淡的月亮,凄清地映照着山影。 主将的队伍中,画角吹奏着《梅花落》的曲调,悠扬绵长。高大的楼船平稳地飞渡江波。将士们立下中流击楫的誓言,要酬报报国的初心,此去要让君王能够高枕无忧。应该暗自思量:要使万里疆域战尘平息,功业谁能逊于当年的周公瑾?功勋与美名将永不磨灭。看吧,阳气正从蛰伏中悄然萌动,如同老龙挟带着甘霖,从深渊的沉睡中醒来,正是为了天下苍生。
赏析
这首《摸鱼儿·和孙霁窗》是南宋词人张矩的一首咏史抒怀之作。词作以长江为时空背景,将历史追忆、战争想象与功业抱负熔于一炉,展现了深沉的历史感和豪迈的报国情怀。
上片开篇即以“渺长江、浩无今古”的宏大视角切入,奠定了全词苍茫悠远的基调。长江的永恒与人事的变迁形成鲜明对比。“桥家松竹”的追问与“寂历丹枫”的静景,暗含了物是人非的沧桑感。随后,词人笔锋一转,以“想”字领起,展开对昔日水军盛况的追忆与想象。“斗舰连艘”、“谈笑烟灰冷”既写出了军容之盛,又以“烟灰冷”暗示了战争的残酷与终结。结尾“暮天霜月,惨澹照山影”数句,以凄清冷寂的景物描写收束上片,意境苍凉,余韵悠长,仿佛为历史的画卷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下片转入对功业抱负的直接抒写。“元戎队”三句,画面由静转动,号角声、楼船渡江的场面充满动感与力量。“中流击楫酬初志”一句,巧妙化用祖逖北伐的典故,直抒胸臆,表达了恢复中原、安定社稷的雄心壮志。“此去君王高枕”则体现了传统士大夫忠君报国的思想。随后,“应暗省”引出对功业的期许,以三国名将周瑜自比,气魄宏大。结尾“看阳蛰潜开,老龙挟雨,渊睡为民醒”三句,运用了生动的比喻和象征手法。“阳蛰”、“老龙”象征着蛰伏待时的英雄或力量,“潜开”、“挟雨”、“为民醒”则预示着一种沛然莫御的生机与担当,将个人的功名追求升华为为民请命、济世安民的崇高理想,使全词的境界得以升华。
全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历史到现实再到理想,层层递进。语言雄健而不失蕴藉,用典贴切,意境开阔,在豪放词风中融入了沉郁的思索,是南宋中后期爱国词篇中颇具特色的一首。
注释
安庆摸/摸鱼儿:词牌名,即《摸鱼儿》,又名《摸鱼子》、《安庆摸》等。双调一百十六字,前片六仄韵,后片七仄韵。。
孙霁窗:作者友人,生平不详,从词题看,此词为和其原韵之作。。
渺长江、浩无今古:浩渺的长江,从古至今奔流不息。渺,浩渺。浩无今古,形容长江的永恒。。
流景:流逝的光景,即时光。。
桥家松竹:可能指江边或渡口附近的旧居或古迹,以松竹代指。。
寂历丹枫如锦:寂静的枫林,红叶如锦绣般绚烂。寂历,寂静。丹枫,红色的枫叶。。
行阵整:军队的行列整齐。。
斗舰连艘:战船一艘接着一艘。斗舰,古代大型战船。。
烟灰冷:战火的硝烟和灰烬已经冷却,暗示战争结束。。
寒光万顷:指江面在月光或寒色下泛着广阔的光芒。。
惨澹:暗淡无色,形容月光或景象的凄清。。
元戎队:主将的队伍,指军队。元戎,主将。。
画角梅花缓引:军中号角吹奏着《梅花落》的曲调,声音悠长。画角,饰有彩绘的号角。梅花,指乐曲《梅花落》。。
楼船飞渡波稳:高大的战船平稳地飞渡江面。楼船,多层的大型战船。。
中流击楫:用东晋祖逖北伐渡江,中流击楫发誓收复中原的典故,比喻立志报国的决心。。
酬初志:实现最初的志向。。
高枕:高枕无忧,形容局势安定。。
暗省:内心暗自思考、反省。。
万里尘清:天下太平,万里疆域战尘平息。。
谁逊周公瑾:有谁能比周瑜逊色呢?周公瑾,即三国东吴名将周瑜,字公瑾,曾在赤壁大破曹军。逊,逊色。。
勋名不泯:功勋和名声不会磨灭。泯,灭。。
阳蛰潜开:阳气从潜藏中苏醒、萌动。蛰,蛰伏。。
老龙挟雨:比喻有威望、有能力的人(或将领)兴云布雨,造福百姓。。
渊睡为民醒:从深潭般的沉睡中醒来,为了百姓而奋起。。
背景
此词作者张矩,字方叔,号芸窗,南宋末年词人。关于此词的具体创作时间已难确考,但从词中“中流击楫”、“万里尘清”等语推断,当创作于南宋面临北方强敌(蒙古)巨大压力的时期。南宋自“靖康之变”后偏安江南,长江成为抵御北敌的天然屏障,也承载了无数志士仁人恢复中原的梦想与悲慨。词题中的“和孙霁窗”,表明这是一首唱和之作。孙霁窗其人虽生平不详,但此类文人间的酬唱,常常会触及家国时事与个人抱负。
南宋中后期,虽然北伐恢复的呼声时有高涨,但朝廷主和派势力往往占据上风,国势日渐衰微。许多有识之士内心充满了壮志难酬的苦闷与对时局的深切忧虑。张矩此词,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写就。词中追忆想象中的水军盛况,引用祖逖、周瑜等历史人物的典故,既是对历史上英雄业绩的缅怀,更是对当下能有力挽狂澜之才、重振国威的深切呼唤。结尾“渊睡为民醒”的意象,或许也暗含了对当时统治阶层或整个民族精神需要振作的期待。整首词可视为南宋末世文人复杂心绪的一种艺术投射,既有对历史的深沉凭吊,也有对未来的悲壮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