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百花开后。
一朵疑堆绣。
绝色年年常似旧。
因甚不随春瘦。
脂痕淡约蜂黄。
可怜独倚新妆。
太白醉游何处，定应忘了沈香。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江南 花草 词 遗民

译文

百花盛开之后，唯有这一朵牡丹，艳丽得让人怀疑是锦绣堆成。它绝世的容颜年复一年仿佛不曾改变，为何不随着春光流逝而凋零消瘦？它的花瓣色泽淡雅，如胭脂轻染，又如蜂黄般温润，可爱地独自绽放着崭新的妆容。那曾在沉香亭醉赋牡丹的诗仙李白，如今又醉游到了何方？他定然已经忘却了当年在沉香亭畔的风流旧事了吧。

赏析

这首《清平乐》是南宋遗民词人张炎为一幅牡丹画所作的题画词。词作不仅生动描绘了画中牡丹的绝代风姿，更借牡丹之“不随春瘦”，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感与故国之思词眼所在，表面是惊叹画中牡丹永不凋零的艺术魅力，实则暗含词人对自身与时代命运的叩问：山河已改，春色已瘦，为何独有此花（或指心中那份故国情怀）不曾消瘦？下阕进一步描摹牡丹色泽姿态，“脂痕淡约蜂黄”写其色之雅，“独倚新妆”状其态之孤，清丽中透出孤高。结尾笔锋陡转，引入李白醉赋《清平调》的盛唐典故，以“太白醉游何处”的怅惘一问，和“定应忘了沈香”的无奈断言，将个人的感伤推向历史纵深。当年的沉香亭北、国色天香与盛世风流，早已随“安史之乱”烟消云散；如今宋室倾覆，山河易主，眼前的牡丹画再美，也不过是盛景难再的幻影。词人借古伤今，以含蓄蕴藉的笔法，表达了深切的亡国之痛与今昔之慨，体现了南宋遗民词幽咽悲凉的典型风格。

注释

清平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取用汉乐府“清乐”、“平乐”这两个乐调而命名。。
伯寿：指作者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词题看应是此画的收藏者或画中牡丹的拥有者。。
四花牡丹：指画中描绘的四种牡丹花，或指一株牡丹上开出的四朵花。。
一朵疑堆绣：形容牡丹花繁复艳丽，像用丝线堆绣而成，极言其华美。。
绝色：指牡丹无与伦比的美丽。。
因甚不随春瘦：为什么不像其他春花那样随着春去而凋零消瘦？。
脂痕淡约蜂黄：形容牡丹花瓣的颜色，像淡淡的胭脂痕，又像蜂黄（古代女子额饰的黄色）一样雅致。。
可怜：可爱，惹人怜爱。。
独倚新妆：独自展现着崭新的妆容，形容牡丹花独自盛开的姿态。。
太白醉游何处：李白（字太白）醉酒后游历到了哪里？。
定应忘了沈香：一定忘记了（唐玄宗与杨贵妃）在沈香亭赏牡丹的旧事。沈香，即沉香亭，唐代长安兴庆宫内亭名，唐玄宗曾与杨贵妃在此赏牡丹，命李白作《清平调》三首。。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张炎出身世家，其六世祖为南宋名将张俊，祖父张濡、父亲张枢均为词人。宋亡时，张炎祖父被元人所杀，家产被抄没，他从此流落江湖，一生坎坷。作为南宋遗民，他的词作多充满身世飘零之感和故国之思。此词题为“为伯寿题四花牡丹”，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词。在宋元易代之际，许多遗民文人通过题咏花鸟画来寄托情怀，牡丹作为富贵繁华的象征，尤其容易引发对逝去盛世的追忆。词中提到的“沉香亭”典故，源自唐玄宗与杨贵妃赏牡丹、李白醉赋《清平调》的盛唐佳话，这与张炎所怀念的南宋承平岁月形成对照。词人表面咏画中牡丹之永恒，实则哀叹现实之凋零；借李白忘却旧事，隐喻时代巨变后往事如烟、知音难觅的孤寂与悲凉。整首词在清雅婉约的描绘中，深藏着国破家亡的沉痛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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