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曾记宴蓬壶。
寻思认得无。
醉归来、事已模糊。
忽对画图如梦寐，又因甚、下清都。
拍手笑相呼。
应书缩地符。
恐人间、天上同途。
隔水一声何处笛，正月满、洞庭湖。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游仙隐逸 湖海 词 遗民 飘逸

译文

还记得曾经在蓬莱仙境欢宴。如今细细思量，还能认出旧时模样吗？酒醉归来后，那些仙家往事都已变得模糊不清。忽然面对这幅《聚仙图》，仿佛坠入迷离的梦境，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让我从那天宫下到凡尘？ 画中仙人拍手欢笑，互相招呼。真应该写一道缩地神符，只怕人间与天上，从此便成了同一条路途。隔着水面，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笛响，正是那明月圆满，清辉洒满洞庭湖的时候。

赏析

张炎此词为题画词，借《聚仙图》抒写对仙境的向往与对现实的迷惘，体现了宋末遗民词人典型的超逸与沉郁交织的复杂心境。上片以“曾记”开篇，将观画者的思绪拉回缥缈的蓬莱仙宴，旋即以“事已模糊”、“如梦寐”点出仙凡两隔、往事如烟的怅惘。“又因甚、下清都”一问，含蓄深沉，既是对画中仙人的揣测，亦暗含对自身身世飘零的叩问，颇具空灵奇幻之致。 下片笔锋转向画境本身，“拍手笑相呼”生动摹写出仙家逍遥之态。“应书缩地符”的奇想，表达了渴望打破仙凡界限、直抵理想世界的强烈愿望，而“恐人间、天上同途”又流露出对此愿难酬的清醒认知与一丝忧虑，情感层次丰富。结尾三句宕开一笔，以“隔水一声笛”、“月满洞庭湖”的清空悠远之景收束，将画内仙气与画外实景巧妙融合，营造出余音袅袅、意境混茫的审美效果。全词构思精巧，虚实相生，语言清丽而意蕴深长，充分展现了张炎后期词作清空骚雅的艺术特色。

注释

南楼令/唐多令：词牌名，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四平韵。张炎此词为变体。。
蓬壶：即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与方丈、瀛洲并称三神山。此处代指仙境。。
清都：天帝所居的宫阙，亦泛指仙境。。
缩地符：道教传说中的一种符箓，能缩短两地距离，顷刻而至。。
洞庭湖：位于今湖南北部，古时云梦泽遗迹，常与神仙传说相联系。。
事已模糊：指仙游之事记忆不清，恍如隔世。。
画图：指《聚仙图》，一幅描绘众仙聚会的画作。。
同途：同一条路，意指人间与天上的界限模糊，可以相通。。

背景

此词创作于宋亡之后，作者张炎作为南宋遗民，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大变故。其祖父张濡在元军攻破临安时被杀，家产被抄没，张炎从此漂泊江湖，寄情山水与诗词。这首《题聚仙图》正是他晚年心境的一种写照。词中追忆的“蓬壶”仙宴，或可视为对承平时代与昔日贵族生活的隐喻性怀念；而“事已模糊”、“下清都”的迷惘，则深刻折射出遗民在易代之际失去精神归宿与文化认同的普遍困境。面对一幅描绘超然世外的《聚仙图》，词人既心生向往，又清醒地意识到仙凡永隔、旧梦难寻的现实。这种通过艺术鉴赏来寄托身世之悲与故国之思的手法，是张炎及同时代许多遗民文人常用的表达方式。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