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下临无地手扪天。
上云烟。
俯山川。
栖止危巢，不隔道林禅。
坐处清高风雨隔，全万境，一壶悬。
我来直欲挟飞仙。
海为田。
是何年。
如此江声，啸咏白鸥前。
老树无根云懵懂，凭寄语、米家船。
云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派 山川 悲壮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江声 清空 游仙隐逸 词 遗民 飘逸

译文

这楼阁高耸，向下望去仿佛悬空无地，向上伸手几乎可以触摸到天。上方是缭绕的云烟，下方是俯视的山川。如同栖息在险峻的巢穴，却并不隔绝高僧支道林那般超然的禅意。坐在这清高绝尘之处，风雨都被隔绝在外，将万千景象，全都收纳于这壶中天地之间。我来到这里，真想携同飞仙一起遨游。看那沧海变为桑田，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面对如此浩荡的江声，我只想在白鸥面前长啸吟咏。那老树仿佛无根，云雾一片朦胧，就请替我传个话，给那载着书画、漂泊江湖的米家船吧。

赏析

这首《江城子》是宋末元初词人张炎为友人满春泽的“横空楼”所作，充分展现了其后期词作清空骚雅、寄慨遥深的艺术特色。词的上阕极写楼阁之高与境界之清。开篇“下临无地手扪天”以夸张笔法奠定凌空之势，接着“上云烟。俯山川”形成上下俯仰的宏大空间感。“栖止危巢”既写实景，又暗含身世飘摇之喻，而“不隔道林禅”则笔锋一转，将物理之高升华为精神之超脱，体现了身居尘外的禅意追求。末句“全万境，一壶悬”巧妙化用道家典故，将天地万象收束于一壶之中，构思奇崛，意境空灵玄远，达到了小大相映的哲学高度。 下阕由景入情，抒发个人感慨。“我来直欲挟飞仙”承上启下，直抒胸臆，表达了超然物外、遨游天地的强烈愿望。“海为田。是何年”的沧桑之问，隐隐透露出对世事巨变（宋元鼎革）的深沉喟叹。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悲慨，转而以“如此江声，啸咏白鸥前”的洒脱形象自我开解，试图在自然山水与忘机鸥鸟中寻求精神寄托。结尾“老树无根云懵懂”景象迷离，既是眼前实景，也是词人内心迷茫无依心境的投射。最终寄语“米家船”，既是用典贴切，呼应“江”字，更含蓄地表达了对携书画、隐江湖的文人理想生活的向往，余韵悠长。全词将写楼、写景、抒情、言志熔于一炉，语言凝练，意境高远，在清空的笔调下蕴藏着深厚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是张炎遗民词人心境的典型写照。

注释

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江神子”、“村意远”。。
满春泽：人名，应是张炎的朋友或同好。。
横空楼：楼阁名，形容其高耸入云，凌空而建。。
下临无地：形容楼阁极高，向下望去仿佛没有地面。语出王勃《滕王阁序》“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手扪天：伸手可以触摸到天，极言楼高。。
栖止危巢：像鸟儿一样栖息在危险的巢穴中，比喻身处高楼。。
道林禅：指高僧支道林（支遁）的禅意。支道林是东晋名僧，好谈玄理，曾养马放鹤，有超然物外之志。此处意指楼阁虽高，却不隔绝超脱的禅意。。
一壶悬：道家语，指壶中天地，比喻小中见大，别有洞天。《后汉书·方术传》载费长房见壶公跳入壶中，内有仙宫世界。。
挟飞仙：携同飞升的仙人一同遨游。化用苏轼《前赤壁赋》“挟飞仙以遨游”。。
海为田：即“沧海桑田”，形容世事变迁巨大。。
啸咏白鸥前：在江声与白鸥前长啸吟咏，表达超然忘机的情怀。。
云懵懂：形容云雾缭绕、朦胧不清的样子。。
米家船：指宋代书画家米芾、米友仁父子的书画船。米芾常乘舟载书画游览江湖，此处借指载满诗画雅兴的舟船，或暗喻归隐江湖之志。。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宋亡之后，张炎作为南宋遗民，人生经历了从贵公子到落魄文人的巨大转折。其祖父张濡在元军攻破临安时被杀，家产被抄没，张炎从此漂泊江湖，寄人篱下，靠卖卜与创作词曲为生。这种国破家亡的惨痛经历，使其后期词作常常浸透着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 “横空楼”是友人满春泽所建或所属的一座高楼，可能位于江南某地。张炎应邀为此楼赋词，一方面要描绘楼阁本身的奇特高耸，另一方面也必然借题发挥，融入个人情怀。在元代初年严酷的政治环境下，遗民文人的故国之思不能直抒，往往通过隐晦的象征和自然的意象来曲折表达。词中“海为田”的沧桑之叹，“老树无根”的飘零之喻，以及向往“米家船”的归隐之志，都是这种时代背景与个人心境下的产物。此词体现了张炎在《词源》中倡导的“清空”词风，将深沉的情感寄托于清雅超逸的景物描写之中，形成了其独特的艺术风貌。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