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烟霞万壑，记曲径幽寻，霁痕初晓。
绿窗窈窕。
看随花甃石，就泉通沼。
几日不来，一片苍云未扫。
自长啸。
怅乔木荒凉，都是残照。
碧天秋浩渺。
听虚籁泠泠，飞下孤峭。
山空翠老。
步仙风，怕有采芝人到。
野色闲门，芳草不除更好。
境深悄。
比斜川、又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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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园中景致宛如烟霞笼罩的万千沟壑，还记得当初沿着曲折小径寻幽探胜，那是在雨后天晴的清晨。绿窗掩映，显得深邃美好。看那随花而砌的石径，引泉水连通池沼。几日不来，只见一片如云的落叶无人清扫。我独自长啸。惆怅于乔木荒凉，都笼罩在夕阳残照之中。秋日的天空浩瀚渺远。听着那空灵清脆的自然声响，仿佛从孤峭的山峰飞落而下。山色空寂，翠色渐老。漫步其间，仿佛有仙风道骨，又怕惊扰了前来采芝的隐士高人。野趣映衬着闲静的柴门，芳草萋萋，不刻意铲除反而更显自然之好。这境界是如此幽深寂静。比起陶渊明笔下的斜川，又清幽了多少呢？

赏析

这首《扫花游》是南宋遗民词人张炎为友人高似孙的东墅园所作的一首咏物题园词。全词以细腻的笔触、清空的意境，描绘了园林的幽深景致，并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感与隐逸之思。上片以“烟霞万壑”总起，气象宏大，随即转入“曲径幽寻”的具体探访，通过“绿窗”、“花甃石”、“泉通沼”等细节，勾勒出园林精巧雅致的一面。然而“几日不来”笔锋一转，“苍云未扫”、“乔木荒凉”、“残照”等意象的叠加，使画面蒙上了一层衰颓寂寥的色彩，这既是园景的实写，也暗含了词人对南宋覆亡后繁华消歇、故园荒芜的深沉喟叹。下片境界更为开阔空灵，“碧天浩渺”、“虚籁泠泠”、“山空翠老”营造出一个超脱尘世的清冷世界。“步仙风，怕有采芝人到”一句，巧妙用典，将园林比作仙境，既赞美了园主的隐逸情怀，也流露出词人自身的向往。结尾以“野色闲门，芳草不除”赞其得自然真趣，并以陶渊明的“斜川”作比，进一步提升了园林的文化品格与精神境界。整首词语言清丽，构思精巧，写景、抒情、用典浑然一体，充分体现了张炎后期词作清空骚雅、幽咽悲凉的艺术风格，是宋代题咏园林词中的佳作。

注释

扫花游/扫地游：词牌名，又名《扫地游》。。
高疏寮：指南宋词人高似孙，号疏寮，著有《疏寮小集》。。
东墅园：高似孙的私家园林。。
烟霞万壑：形容园中山石林泉，如天然烟霞笼罩的千山万壑。。
甃石：用砖石砌筑。。
就泉通沼：引泉水连通池沼。。
苍云未扫：指无人打理，落叶堆积如云。。
虚籁：指自然界空灵的声响，如风声、水声。。
泠泠：形容声音清脆悠扬。。
孤峭：指高耸陡峭的山峰。。
采芝人：指隐居山林的隐士或仙人。。
斜川：东晋诗人陶渊明曾游斜川并作诗，后常代指幽雅闲适的隐居之地。。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张炎出身世家，其六世祖为南宋名将张俊，祖父张濡、父亲张枢均为词人。宋亡时，张炎祖父被元人所杀，家产被抄没，他从此流落江湖，由贵公子沦为落魄遗民。词题中的“高疏寮”即高似孙，亦是南宋文人，其东墅园在当时颇有名气。张炎拜访此园，表面是为园林赋词，实则借景抒怀。园中“荒凉”的“残照”之景，正是故国沦丧、繁华梦碎的缩影。词中反复渲染的“空”、“悄”、“清”之境，以及对“采芝人”、“斜川”等隐逸意象的追慕，都深刻反映了宋遗民在易代之际普遍存在的避世心态与精神苦闷。通过描绘和赞美友人的幽居之所，张炎也为自己漂泊无依的灵魂寻找了一处精神上的栖息地。这首词收录于张炎的词集《山中白云词》中，是其后期代表词风的重要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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