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竹多尘自扫。
幽通径曲，禅房深窈。
空翠吹衣，坐对闲云舒啸。
寒木犹悬故叶，又过了、一番残照。
经院悄。
诗梦正迷，独怜衰草。
幽趣尽属闲僧，浑未识人间，落花啼鸟。
呼酒凭高，莫问四愁三笑。
可惜秦山晋水，甚却向、此时登眺。
清趣少。
那更好游人老。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婉约派 山峰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词 遗民 黄昏

译文

竹林茂密，尘埃仿佛被自然扫净。小径幽深曲折，通向那深邃的禅房。空濛的翠色仿佛能吹动衣衫，我坐对悠闲的云朵，放声长啸。耐寒的树木上还挂着旧年的枯叶，转眼间，又度过了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寺院一片寂静，我的诗情与梦境正交织迷离，唯独怜惜那满地的衰草。 这幽静的趣味全然属于闲适的僧人，他们全然不懂人间的落花与啼鸟所牵动的悲欢。我呼酒登高，且不去问那些人间愁绪与欢笑。可惜这秦晋的壮丽山河，为何偏偏要在我此时登临时呈现？清雅的意趣已然稀少，更何况我这登临的游人也已日渐衰老。

赏析

这首《玉漏迟》是宋末元初词人张炎登临僧舍山楼时的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后期词作清空骚雅、幽咽悲凉的艺术风格。词的上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山寺幽境，“竹多尘自扫”起句不凡，以竹之清幽暗喻心境之求净。“空翠吹衣，坐对闲云舒啸”二句，物我交融，既有对自然之境的沉浸，又有试图超脱的放达姿态。然而，“寒木犹悬故叶，又过了、一番残照”笔锋一转，以“故叶”、“残照”等意象，悄然注入时光流逝、万物凋零的萧瑟感，为下片的直抒胸臆埋下伏笔。 下片由景入情，感慨深沉。“幽趣尽属闲僧”与“浑未识人间，落花啼鸟”形成鲜明对比，既羡慕僧人的超然物外，又点明自己终究是红尘中人，无法真正忘却人世悲欢。“呼酒凭高，莫问四愁三笑”是强作豁达，而“可惜秦山晋水，甚却向、此时登眺”则是无法抑制的哀叹。山河依旧壮丽，但登临的主体——词人自己，却已心境苍老，意趣阑珊。结句“清趣少。那更好游人老”，将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张炎为南宋遗民）融为一体，在叹老嗟卑的 personal 情感中，蕴含着深沉的时代沧桑感。全词结构严谨，意境幽深，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是张炎遗民词中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玉漏迟：词牌名，双调九十四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九句五仄韵。。
无尽上人：一位法号“无尽”的僧人。上人，对僧人的尊称。。
竹多尘自扫：竹林茂密，清幽洁净，仿佛尘埃都被自然扫净。。
禅房深窈：僧人的居所深邃幽静。窈，幽深。。
空翠吹衣：山中青翠的雾气仿佛能吹动衣衫，形容山色空濛。。
舒啸：放声长啸，抒发情怀。。
寒木犹悬故叶：耐寒的树木上还挂着去年的枯叶。。
一番残照：又经历了一次夕阳西下。。
经院悄：诵经的寺院一片寂静。。
诗梦正迷：诗情与梦境交织，令人迷醉。。
独怜衰草：唯独怜惜那枯萎的秋草。。
浑未识：完全不懂得。浑，全、都。。
四愁三笑：泛指人间的种种忧愁与欢乐。“四愁”化用东汉张衡《四愁诗》，“三笑”或指“虎溪三笑”的典故，喻方外之交。。
秦山晋水：泛指壮丽的山河。秦、晋，古国名，代指北方。。
清趣少：清雅的意趣减少了。。
那更好游人老：更何况登临的游人也已年老。那更，何况。。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宋亡之后，是张炎作为南宋遗民时期的作品。张炎出身世家（六世祖为南宋名将张俊），祖父张濡镇守独松关时曾误杀元使，元军攻破临安后，张濡被磔杀，张家遭籍没，张炎从此流落江湖，一生坎坷。入元后，他拒绝出仕，多以遗民身份漫游江南，寄情山水，交游方外，词风也从前期的婉丽转向后期的苍凉萧瑟。 “登无尽上人山楼”即是他漫游期间，拜访僧友、登临感怀之作。此时，故国已亡，旧梦难寻，词人面对“秦山晋水”（可视为故国山河的象征），已无盛年时的豪情与清趣，唯有“好游人老”的深沉悲慨。词中“经院悄”、“独怜衰草”的寂静与衰败景象，与“可惜秦山晋水”的叹惋，都深深烙上了遗民心态与易代之感的印记。此词不仅是一次普通的山水登临记录，更是一个时代失落文人心灵世界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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