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仙人掌上芙蓉，涓涓犹湿金盘露。
轻妆照水，纤裳玉立，飘摇似舞。
几度消凝，满湖烟月，一汀鸥鹭。
记小舟夜悄，波明香远，浑不见、花开处。
应是浣纱人妒。
褪红衣、被谁轻误。
闲情淡雅，冶容清润，凭娇待语。
隔浦相逢，偶然倾盖，似传心素。
怕湘皋佩解，绿云十里，卷风西去。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淡雅 湖海 花草 词 遗民

译文

那白莲好似仙人承露盘上的芙蓉，花瓣上还涓涓沾湿着清冷的仙露。她淡妆素裹，临水照影，薄纱般的花瓣亭亭玉立，在微风中飘摇起舞。我曾几度出神凝望，看满湖烟水月色，看沙洲上栖息的鸥鹭。记得那个悄静的夜晚，我乘一叶小舟，湖波明净，幽香远送，却浑然不见那白莲盛开的具体所在。 想来定是那浣纱的西施心生嫉妒，使她褪去了红衣，被谁轻轻耽误，变成了这般素雅的模样。她闲情淡雅，姿容清润，仿佛含着娇羞，欲语还休。隔岸的两朵白莲偶然相对，如同故人倾盖相逢，似乎在默默传递着内心的情愫。真怕她像那汉皋解佩的神女，当秋风吹起，十里绿云般的荷叶翻卷，她便随风西去，香消玉殒。

赏析

张炎这首《水龙吟·白莲》是其咏物词中的杰作，以遗民心态观照物象，将白莲塑造为一位高洁、孤寂、易逝的仙子形象，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故国之思怜惜与忧惧。此词通篇运用比兴寄托手法，不粘不脱，既工于体物，又妙在传神，将物态、人情与身世之感、家国之痛水乳交融，体现了南宋遗民词幽咽深婉、寄托遥深的典型风格，是咏物词中“有寄托入，无寄托出”的典范之作。

注释

仙人掌上芙蓉：以仙人掌承露盘上的芙蓉（荷花）比喻白莲。汉武帝曾于建章宫立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此处借指白莲如承露仙葩，清露欲滴。。
涓涓：细水缓流的样子，此处形容露珠晶莹欲滴。。
金盘露：指仙人掌承露盘中的仙露。。
轻妆照水：形容白莲淡雅的姿态倒映在水中。。
纤裳玉立：形容白莲花瓣如薄纱，花茎亭亭玉立。。
消凝：消魂凝望，出神地观赏。。
一汀鸥鹭：汀，水边平地。满汀洲的鸥鸟和白鹭。。
波明香远：湖水清澈，莲香幽远。。
浑不见：完全看不见。浑，全。。
浣纱人妒：浣纱人，指西施。传说西施曾在若耶溪浣纱。此处以浣纱美女的嫉妒，反衬白莲之美。。
褪红衣：红衣，指红莲的花瓣。褪去红衣，即指红莲凋谢，转为白莲。一说暗喻白莲本为红莲，因故褪色。。
倾盖：原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车盖相接。后指初次相逢或订交。此处形容两朵莲花隔水相对，如故人相逢。。
似传心素：仿佛在传递内心的情愫。心素，内心的真情。。
湘皋佩解：用郑交甫遇汉水神女典。《列仙传》载，郑交甫于汉皋台下遇二女，解佩相赠。此处暗喻白莲如神女，恐其解佩离去，即凋谢飘零。。
绿云十里：绿云，喻指茂密的荷叶。十里，极言荷叶连绵之广。。
卷风西去：指白莲在秋风中凋谢、飘散。。

背景

张炎（1248-约1320），字叔夏，号玉田，又号乐笑翁，是南宋著名的词人、词论家。他出身世家，为南宋大将张俊六世孙，曾祖张镃、父张枢皆为著名词人。宋亡前，他过着贵公子的优游生活。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南宋实质上灭亡，张炎遭遇国破家亡的巨变，祖父被元人磔杀，家产被抄没，从此流落江湖，四处漂泊，以遗民身份终老。这首《水龙吟·白莲》便创作于其晚年漂泊期间。词中的白莲，不仅是自然界的花卉，更是词人自我人格与命运的写照。其“褪红衣”的素雅，暗喻了从宋代繁华到入元后清贫的身份转变；其“闲情淡雅”、“凭娇待语”的幽独，象征着遗民孤高自守、欲言又止的复杂心境；而“怕湘皋佩解，绿云十里，卷风西去”的深深忧惧，则是对自身乃至整个遗民群体美好品格终将消散、无所依托的命运的悲叹。整首词浸透了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是特定历史背景下，一位前朝王孙通过咏物来抒写心曲的深沉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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