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黄葵》宋·张炎
南宋遗民咏物词典范,借黄葵秋雨寄寓深沉家国之痛
原文
雅淡浅深黄,顾影敧秋雨。
碧带犹皴笋指痕,不解擎芳醑。
休唱古阳关,如把相思铸。
却忆铜盘露已乾,愁在倾心处。
碧带犹皴笋指痕,不解擎芳醑。
休唱古阳关,如把相思铸。
却忆铜盘露已乾,愁在倾心处。
译文
黄葵花色淡雅,深浅不一的鹅黄,在秋雨中倾斜着顾影自怜。碧绿的花萼还带着笋尖般的皱痕,却不懂得举起美酒与人共醉。不要再唱那令人伤感的《阳关曲》了,那离愁别恨仿佛已将相思熔铸成形。忽然想起那承接仙露的铜盘早已干涸,无尽的愁绪,正凝结在这倾垂的花心深处。
赏析
张炎此词咏物抒怀,借黄葵之形神,寄托家国身世之悲,是南宋遗民词中咏物词的典范。上片侧重状物,以“雅淡浅深黄”写其色,以“顾影敧秋雨”绘其形,突出黄葵在秋雨中的孤寂清冷之态。“碧带”句以画法“皴”字入词,刻画花萼纹理,细腻精工,体现了作者深厚的艺术修养。“不解擎芳醑”一句,由物及情,赋予黄葵人格,暗喻其不解或不愿迎合世俗,也暗含了无人共饮、知音难觅的落寞。
下片转入抒情,笔调陡然沉郁。“休唱古阳关”以送别之曲起兴,将个人的离愁别恨升华为一种时代性的哀伤。“如把相思铸”想象奇崛,将无形之“愁”化为有形可“铸”之物,极言其沉重与牢固,这是遗民心态的深刻写照。结尾“却忆铜盘露已乾”用汉武帝建章宫承露盘的典故,暗喻前朝恩泽、故国繁华已如朝露般消散无踪,充满了历史幻灭感。最终“愁在倾心处”,既点明愁绪凝聚于花心低垂的物理形态,又双关词人忠心倾慕故国而不得的内心痛楚,物我合一,寄托遥深。全词语言清空骚雅,意境凄婉苍凉,在咏物中完美融入了身世之感和亡国之恸,展现了张炎后期词作的典型风格。
注释
卜算子:词牌名,又名《百尺楼》、《眉峰碧》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
黄葵:即秋葵,因其花色黄,故称。此处特指秋日葵花。。
侧金王戋:黄葵的别名。戋,音同“盏”,或为“盏”的异体字,形容其花形如侧倾的金盏。。
雅淡浅深黄:形容黄葵花色淡雅,有深浅不同的黄色层次。。
顾影敧秋雨:敧(qī),倾斜。描写黄葵在秋雨中倾斜顾盼的身影,姿态孤寂。。
碧带犹皴笋指痕:碧带,指黄葵绿色的花萼或叶片。皴(cūn),中国画技法,指皮肤或物体表面的皱纹。此句形容花萼上的纹理如同笋指(笋尖)上的皱痕。。
不解擎芳醑:擎,举。芳醑(xǔ),美酒。意为黄葵不懂得举起美酒(与人共饮),暗喻其不解风情或无人共赏。。
休唱古阳关:古阳关,指《阳关曲》,唐代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谱成的送别曲,此处代指离愁别绪。。
如把相思铸:铸,熔铸。形容离愁别恨如同被熔铸成形,沉重而无法消解。。
铜盘露已乾:铜盘,承接露水的器皿,常与“承露”意象相连。露水已干,象征美好时光或恩泽已逝。。
愁在倾心处:倾心,本指花心低垂,亦指倾慕之心。愁绪正凝聚在花心低垂(或真心倾慕)之处。。
背景
此词为南宋著名词人张炎晚年之作。张炎出身世家,其六世祖为南宋名将张俊,祖父张濡曾镇守独松关。1276年元军攻破临安,张濡被杀,家产被抄没,张炎从此由贵公子沦为江湖遗民,生活困顿,漂泊四方。这种国破家亡的巨变,成为他词作中挥之不去的底色。
张炎词学周邦彦、姜夔,主张“清空”、“骚雅”,是宋末格律派的代表人物。其咏物词尤为出色,常于精细的物态描绘中,寄托深沉的身世之感和故国之思。《卜算子·黄葵》正是这类作品的代表。词中“铜盘露已乾”之典,明显指向已经覆灭的南宋王朝,而“愁在倾心处”的悲叹,则是遗民忠贞不渝却又回天乏术的复杂心境的真实流露。此词创作于宋亡之后,具体年份不详,但词中浓郁的秋意与深沉的悲愁,正是作者历经沧桑后心境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