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
亭亭蟾影照寒泉。
一月千潭普现。
小则毫分莫识，大时遍满三千。
高低不约信方圆。
说甚短长深浅。
人生感慨 僧道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淡雅 游仙隐逸 词 说理

译文

我的本性融入诸佛的本性之中，十方诸佛的本性也都是如此。高悬的明月映照着清冷的泉水，一轮明月能在千处水潭中普遍显现其影。它精微时，细小到毫毛尖端都无法辨识；它广大时，又能充满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它超越高低、方圆的限制，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长短、深浅的分别呢？

赏析

这首《西江月》是北宋著名道教内丹学家张伯端（紫阳真人）的禅理词，以佛道融通的视角阐释了心性本体的哲学思想。全词以月为喻，构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意象体系，将玄奥的哲理转化为生动的画面。上阕开宗明义，指出“我性”与“诸佛性”本无差别，皆具普遍性。紧接着以“亭亭蟾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现”的经典比喻，形象地说明了自性（佛性）如月，虽映现于万水千潭（万事万物），但其本体唯一不二，体现了“月印万川，理一分殊”的宋代理学与佛学共通思想。下阕进一步阐述自性的超越性：它既至小无内（毫分莫识），又至大无外（遍满三千），完全超越了空间上的大小、高低、方圆、长短、深浅等一切二元对立的概念。这种对绝对本体的描述，融合了佛教《华严经》“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圆融无碍观与道家“大道无形，生育天地”的宇宙观。在艺术上，词作语言洗练，说理透彻，意境空灵深远，将深刻的宗教哲学思辨与优美的文学意象完美结合，是宋代哲理词中的上乘之作，展现了张伯端作为一代宗师的深邃智慧与高超文学造诣。

注释

西江月：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调。。
我性：指修行者自身的佛性、本性。。
诸佛性：指一切佛所具有的佛性。。
皆然：都是如此，都一样。。
亭亭：高耸、独立的样子。。
蟾影：月影。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
寒泉：清冷的泉水。。
一月千潭普现：一轮明月映照在千处水潭中，处处都能显现其影。比喻佛性（自性）的普遍存在。。
小则毫分莫识：佛性（自性）极其精微时，连毫毛的尖端都无法辨识。。
大时遍满三千：佛性（自性）广大时，能充满三千大千世界。。
高低不约信方圆：佛性（自性）超越高低、方圆等一切相对概念的限制。。
说甚短长深浅：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长短、深浅的分别呢？。

背景

此词出自张伯端的《悟真篇》外集。《悟真篇》是道教内丹学的经典著作，以诗词形式阐述内丹修炼的原理与方法。张伯端虽为道教南宗始祖，但其思想深受禅宗影响，主张“教虽分三，道乃归一”，积极推动佛道思想的融合。在完成《悟真篇》主体阐述命功修炼后，他深感“性功”的重要性，故又作《禅宗歌颂》等外集篇章，以禅理阐发性命双修之旨。这首《西江月》正是其外集中的作品，创作于北宋熙宁年间（约11世纪70年代）。当时，三教合流已成为思想界的主流趋势，张伯端身处这一思潮之中，以词为载体，用佛教（特别是禅宗）的“明心见性”之说，来诠释和补充道教内丹学的性功修炼，旨在引导修行者体认那个超越形相、遍一切处的真如本性。这首词不仅是其个人修行体悟的结晶，也反映了宋代宗教哲学思想交融互鉴的生动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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