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调和铅汞要成丹，大小无伤两国全。
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僧道 含蓄 咏物 月夜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调和体内的铅与汞（元精与元神）以求炼成金丹，无论大周天还是小周天都要顺其自然，确保阴阳双方都完好无伤。若要问那最根本的‘真铅’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就像那永恒的月光，终日朗照在西川——那生命能量的本源之地。

赏析

此诗出自北宋著名道教思想家、内丹学说奠基人张伯端的《悟真篇》，是其阐述内丹修炼原理的六十四首绝句之一。全诗以精炼的诗歌语言，揭示了内丹修炼的核心要旨。比喻象征是其最突出的艺术手法，诗人将抽象复杂的修炼原理，转化为“铅汞”、“两国”、“蟾光”、“西川”等一系列具体可感的意象，构建了一个深邃玄妙的内丹隐喻世界。首句“调和铅汞要成丹”开宗明义，点出修炼的目标在于阴阳调和。次句“大小无伤两国全”则强调了修炼的方法论，要求顺乎自然，保全阴阳，体现了道家“无为”、“中和”的哲学思想。后两句以设问自答的方式，将核心概念“真铅”具象化为“蟾光终日照西川”，意境陡然开阔。这里的“蟾光”既保留了月光清冷、纯阳的物象特征，又完美地象征了先天真阳之气的性质；“终日照”则暗示了此气永恒常在、不增不减的本体状态；“西川”这一地理意象，则指向了人体内能量生发与归藏的关键窍穴。这种意象叠加与意境升华，使得深奥的丹道理论充满了诗意的美感与哲学的玄思。整首诗语言凝练，逻辑严密，从目标到方法，再到本质的追问与形象的揭示，层层递进，充分展现了张伯端将道教哲学、修炼实践与诗歌艺术高度融合的非凡造诣，是研究宋代道教思想与文学不可多得的经典文本。

注释

调和铅汞：道教内丹术术语。铅、汞原为外丹炼制丹药的两种主要原料，在内丹术中，铅喻指肾水（元精、真阳），汞喻指心火（元神、真阴）。调和铅汞即指通过修炼，使心肾相交、水火既济，阴阳平衡。。
成丹：指修炼内丹成功，结成金丹（圣胎），是内丹修炼的最高目标，象征生命能量的凝聚与升华，达到长生久视的境界。。
大小无伤：指修炼过程中，无论是“大周天”还是“小周天”的功法运行，都要遵循自然，不强行冒进，以免损伤身心。也指阴阳、水火、龙虎等对立双方都要保全，不可偏废。。
两国全：比喻身体内阴阳两个“国度”或水火两种能量都要和谐共存，完好无损。源自《周易参同契》等丹经的比喻体系。。
真铅：内丹术核心概念之一，是先天元精、真阳之气的代称，是炼就金丹的根本药物。与外丹所用的矿物铅完全不同。。
蟾光：月光。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此处喻指真铅所代表的先天真阳之气，其性清冷、光明、纯阳。。
西川：字面指西方（西边）的河川。在内丹术的方位隐喻中，“西”对应八卦中的“兑”卦，属金，在人体对应肺部；又“金生水”，与肾（水）相关联。“川”喻指气脉运行的道路。合指真阳之气（真铅）运行和归藏的根本之地，即下丹田（气海）或肾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张伯端（公元983年—1082年），字平叔，号紫阳真人，是道教南宗（又称紫阳派）的开山祖师。他晚年因感悟“道家命功虽臻极致，然性理未明”，遂著《悟真篇》。《悟真篇》与东汉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并称为“丹经之王”，是道教内丹学的里程碑式著作。其创作背景与宋代三教合流的思想潮流密切相关，张伯端在书中力图融合儒家伦理、佛教禅宗与道教丹法，构建一套“先命后性”、“性命双修”的完整修炼体系。这六十四首绝句（另有《悟真篇》其他体裁作品）正是其核心教义的诗歌化表达，旨在以韵文形式秘传丹诀，便于记诵与领悟。当时，外丹术（服用矿物炼制的丹药）因多次导致中毒身亡而声誉扫地，内丹术（以人体为鼎炉，修炼精气神）逐渐成为道教修炼的主流。张伯端的学说正是在这一历史转折点上，系统总结了前世丹经的精华，并加以创新和发展，对后世道教，尤其是全真道的兴起产生了深远影响。此诗即是在这样的思想与历史背景下产生的，是宋代道教哲学与修炼文化高度发展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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