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东客从来过虎丘，橘花渡口维扁舟。
阖闾宫殿不可见，但对古塔寒飕飗。
忆昔夫差全胜日，水犀十万横吴钩。
楚山既掘荆人冢，越岭仍将句践囚。
岂谓西施能破国，谁知麋鹿上台游。
唯有吴王在时月，夜深闲照剑池头。
七言古诗 写景 古迹 吴越 咏史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月夜 沉郁 游子 苍凉

译文

东来的客人曾经路过虎丘，在橘花盛开的渡口系住一叶扁舟。阖闾的宫殿早已无处寻觅，只能面对古老的佛塔，听着寒风飕飗。遥想当年夫差全盛之时，十万披甲水军手持吴钩何等威武。他曾攻破楚国，掘开楚王的坟墓；又将越王勾践囚禁在越地的山岭。怎能说是西施的美色倾覆了国家？谁又能料到，昔日繁华的姑苏台，如今竟有麋鹿漫游。唯有吴王时代的明月，依然在夜深人静时，清冷地映照着剑池的源头。

赏析

这首《虎丘》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通过游览虎丘古迹，追忆吴国兴衰，抒发深沉的历史感慨。全诗以今昔对比为基本框架，结构清晰，情感跌宕。开篇以游客视角切入，描绘虎丘当下的荒凉景象（“古塔寒飕飗”），为后文的追忆与感慨奠定了苍凉的基调。中间四句以“忆昔”领起，用简练而有力的笔触勾勒出吴王夫差全盛时期的赫赫武功：“水犀十万横吴钩”展现军容之盛，“楚山既掘”、“越岭仍囚”则概括其霸业巅峰。然而，笔锋陡然一转，以“岂谓”、“谁知”两个反问句，对“女色亡国”的传统论调提出质疑，并借“麋鹿上台游”这一经典意象，形象地揭示了繁华终归幻灭的历史规律，体现了深刻的历史反思精神。结尾两句尤为精妙，将亘古不变的明月与早已消逝的吴宫并置，形成永恒的自然与短暂的人事之间的强烈对照，创造出一种空灵、寂寥而又深邃的意境。剑池作为吴王藏剑（象征武力与权力）之地，在月光下的清冷景象，更添一层悲剧色彩。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苍茫的历史感喟中，蕴含着对兴亡本质的哲理思考，艺术感染力强。

注释

虎丘：山名，位于今江苏苏州西北，相传春秋时吴王阖闾葬于此，三日后有白虎踞其上，故名。。
橘花渡口：苏州附近的一个渡口，以橘花闻名。。
阖闾：春秋末期吴国君主，夫差之父，其墓在虎丘。。
古塔：指虎丘塔，又名云岩寺塔，始建于五代后周，是虎丘的标志性建筑。。
寒飕飗：形容风声寒冷萧瑟。飕飗，风声。。
夫差：阖闾之子，吴国末代君主，曾击败越国，后为越王勾践所灭。。
水犀十万：形容吴国水军强大。水犀，指披着犀牛皮甲的士兵，或指精锐水军。。
吴钩：古代吴地所产的一种弯刀，后泛指锋利的兵器。。
楚山既掘荆人冢：指吴王阖闾曾攻破楚国郢都，掘楚平王之墓鞭尸。荆人，楚人。。
越岭仍将句践囚：指吴王夫差击败越国，俘虏越王勾践。句践，即勾践。。
西施：越国美女，被越王勾践献给吴王夫差，传说其美色导致吴国灭亡。。
麋鹿上台游：指宫殿荒芜，成为野兽出没之地，喻指国家灭亡。语出《史记·淮南衡山列传》：“臣闻子胥谏吴王，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
剑池：虎丘名胜，相传为吴王阖闾埋剑之处。。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应出自唐宋以后文人手笔，可能为后人追和或仿作。诗歌的创作背景与虎丘深厚的历史积淀直接相关。虎丘因吴王阖闾墓葬于此而闻名，其子夫差在此为其父修建陵墓，并传说以“扁诸”、“鱼肠”等三千宝剑殉葬，形成“剑池”。夫差在位期间，吴国一度称霸，但最终被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所灭，姑苏台付之一炬，国家覆亡。这一盛极而衰的历史故事，以及“西施亡吴”、“麋鹿游台”等典故，成为后世文人咏史时反复吟咏的题材。诗人游览虎丘，面对剑池、古塔等遗迹，遥想当年金戈铁马、宫阙巍峨，而今只剩寒风吹塔、明月照池，自然触发对历史兴亡、人事变迁的无限感慨。这种怀古幽思是中国古典诗歌的重要主题，尤其在朝代更迭频繁或社会动荡时期，更易引发文人的共鸣。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心理和地理景观共同作用下产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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