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稽山何崔嵬，奠此东南区。
群山状趋附，万壑流萦纡。
畴昔大禹来，简计天下书。
诸侯率麇至，万玉争凫趋。
防风独强梁，后至行趑趄。
天威不可舍，败骨盈高车。
至今憔悴烟，惨澹藏封隅。
遂令百世后，尊王无异图。
乃知圣人心，赏罚尽贻谟。
五言古诗 叙事 古迹 吴越 咏史怀古 咏物 山峰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雄浑

译文

会稽山是多么的高峻雄伟，镇守着东南这片广袤的区域。群山仿佛都来归附朝拜，万壑溪流在此蜿蜒盘曲。往昔大禹曾来到这里，考核天下诸侯的功绩。诸侯们成群结队赶来，手持玉圭争先恐后疾趋。唯独防风氏强横不驯，姗姗来迟还犹豫踌躇。天子的威严不可宽赦，他被诛杀尸骨装满高车。至今那凄惨的云烟，依然暗淡地笼罩在埋葬他的角落。于是使得百代之后，诸侯尊奉王权不敢有异图。由此可知圣人的用心，赏罚分明都是为了留下长远的法则。

赏析

曾巩的《会稽山》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借会稽山这一历史地标，追述大禹诛杀防风氏的典故，阐发尊王肃纪、赏罚分明的政治理念。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及史，由史入理，层层递进。开篇四句以雄浑笔力勾勒会稽山的巍峨气势与地理形胜，“群山状趋附”一句巧妙地将自然山势拟人化，暗喻诸侯朝拜，为下文的历史叙事埋下伏笔。中间八句集中叙述大禹会诸侯、诛防风的核心事件，对比手法鲜明：“万玉争凫趋”极写诸侯的恭敬与踊跃，反衬出“防风独强梁，后至行趑趄”的傲慢与怠慢。大禹“天威不可舍”的果断诛杀，树立了绝对权威。诗人并未停留于史实复述，而是进一步挖掘其历史影响与政治智慧。“至今憔悴烟”二句，以景写情，将历史的肃杀感融入自然景物，营造出苍凉深邃的意境。最后四句直接点明主旨，指出正是大禹严明的赏罚，奠定了后世“尊王无异图”的政治秩序，揭示了“圣人心”在于通过法治与威慑来维护长治久安。此诗体现了曾巩作为古文大家和儒学重臣的理性思辨色彩，语言古朴劲健，用典贴切，说理透彻，在宋代咏史诗中别具一格，展现了其“醇厚雅正”的文风和对秩序、法度的推崇。

注释

会稽山：位于今浙江绍兴东南，相传大禹在此大会诸侯，计功封爵，死后亦葬于此。。
崔嵬：形容山势高峻雄伟。。
奠此东南区：奠定、镇守东南这片地域。奠，奠定、镇守。。
状趋附：形状如同前来归附、朝拜。。
万壑流萦纡：无数山谷中的溪流蜿蜒曲折。萦纡，盘旋环绕。。
畴昔：往昔，从前。。
大禹：夏朝开国君主，以治理洪水闻名。。
简计天下书：指大禹在会稽山大会诸侯，考核功绩，进行封赏。简计，考核计算。书，记载功绩的文书。。
诸侯率麇至：诸侯们成群结队地到来。麇（qún），同“群”，成群。。
万玉争凫趋：形容众多诸侯手持玉圭，争先恐后地快步向前朝见。玉，玉圭，诸侯朝见天子的礼器。凫趋，像野鸭一样疾行，形容恭敬急趋的样子。。
防风：防风氏，传说中古部落酋长。。
强梁：强横，桀骜不驯。。
趑趄：行走困难，犹豫不前。。
天威：天子的威严。。
舍：通“赦”，赦免。。
败骨盈高车：指防风氏被诛杀后，其尸骨装满了一车。盈，满。高车，高大的车子。。
憔悴烟：凄惨暗淡的云烟。。
惨澹藏封隅：阴暗地笼罩在埋葬（防风氏）的角落。封隅，埋葬的角落。。
贻谟：留下的谋略、法则。贻，遗留。谟，谋略。。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曾巩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以文章名世，其诗亦具特色，多涉经世致用之思。北宋中期，中央集权加强，但边患（如西夏）与内部治理问题并存，士大夫阶层普遍关注如何巩固政权、维护纲纪。会稽山作为大禹政治活动的圣地，承载着国家统一、王权至上的历史记忆。大禹诛防风氏的典故，出自《国语·鲁语下》，是古代强调中央权威、严明法纪的经典案例。曾巩借此古事，很可能意在呼应当时的政治现实，强调君主权威和法令执行的重要性，以史为鉴，为巩固赵宋王朝的统治提供历史依据。这反映了宋代文人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倾向，以及他们通过咏史来参与现实政治思考的自觉。曾巩本人曾任地方官，深知吏治与法度的重要性，此诗亦可视为其政治理念的一种诗化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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