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纤纤初日射西楼，楼上帘旌卷绣钩。
数襞断云秦望晓，一声寒雁鉴湖秋。
烟波憔悴西施国，风月飘零范蠡舟。
莫向登临动怀古，有情多为等闲愁。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吴越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晨光 楼台 江南 沉郁 湖海 秋景 遗民

译文

纤细柔和的初升日光照射在西楼之上，楼上的帘幕已被卷起，挂在绣钩旁。几片如被折叠的断云，预示着秦望山即将迎来拂晓；一声凄寒的雁鸣，划破了鉴湖的秋日天空。烟波浩渺中，西施的故国（越地）显得如此憔悴；风月依旧，却仿佛飘荡着范蠡当年远遁的孤舟。请不要在登高望远时轻易触动怀古的幽思，那满怀的古今之情，多半会化为无端的闲愁。

赏析

《西楼早望》是南宋遗民诗人汪元量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描绘绍兴（古越地）秋日清晨的景色，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与历史兴亡之感。首联以“纤纤初日”与“帘旌卷绣钩”的细腻笔触，勾勒出宁静的晨景，为下文的历史悲慨作铺垫。颔联“数襞断云秦望晓，一声寒雁鉴湖秋”则转入阔大而萧瑟的意境，“秦望”、“鉴湖”两个极具地域和历史内涵的意象，与“断云”、“寒雁”相结合，情景交融，暗示了时代的断裂与个人的孤寒。颈联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诗人巧妙化用西施与范蠡的典故，将眼前“烟波憔悴”的风景与历史上那个由盛转衰、英雄美人风流云散的越国相叠印。“憔悴”、“飘零”二词，既是写景，更是抒怀，将南宋灭亡后山河易主、故国飘零的惨痛现实寓于其中，用典精切，寓意深远。尾联以劝诫的口吻作结，“莫向登临动怀古”，实则是怀古之情已无法抑制的曲折表达，“等闲愁”三字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国破家亡后无处排遣的巨恸与无奈。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语言清丽而情感沉郁，在写景与用典中完成了个人命运与家国历史的深刻对话，是南宋遗民诗中借古伤今的典范之作。

注释

纤纤：形容初升太阳光线细微柔和的样子。。
帘旌：帘子上端所缀的布帛，也泛指帘幕。。
绣钩：指卷帘用的精美挂钩。。
襞（bì）：折叠，此处形容云层如被折叠般断裂。。
断云：片段的云彩。。
秦望：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相传秦始皇曾登此山以望东海。。
鉴湖：即镜湖，在今浙江绍兴，是著名的风景名胜。。
西施国：指越国（今浙江一带），西施是春秋时越国美女。。
范蠡舟：范蠡是春秋时越国大夫，助越王勾践灭吴后，传说他携西施乘舟泛五湖而去。。
登临：登山临水，泛指游览。。
等闲愁：无端的、寻常的愁绪。。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汪元量原是南宋宫廷琴师，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攻陷临安，汪元量随三宫（太皇太后、太后、幼帝）被掳北上，亲身经历了国破被俘的惨痛。多年后，他获准南归为道士，漫游江南故地。此诗即是他南归后，游历至浙江绍兴（古越国都城）时所作。绍兴不仅是风景秀丽的鉴湖所在地，更是承载着吴越争霸、勾践卧薪尝胆、范蠡功成身退等丰富历史记忆的古都。诗人登楼远望，眼前“秦望山”、“鉴湖”的景色，与记忆中西施、范蠡的故事交织在一起。然而，山河虽在，国已不国——越国最终灭吴而兴，而南宋却彻底覆灭于元朝铁蹄之下。这种历史的反差与现实的残酷，强烈刺激着诗人的神经，使他将个人的漂泊之悲、遗民之恨，深深投射到这片充满历史陈迹的土地上，从而写下了这首融合了地理、历史与个人情感的悲怆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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