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载从军去又来,强为颜面走尘埃。
久惭簪笏未归去,且喜妻孥共此来。
旋撷岸蔬供野饭,欲题岩壁拂苍苔。
子陵昔日诚高趣,未必全家上钓台。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官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十年间从军为官,去去来来,勉强为了生计颜面在尘世中奔走。长久以来,身居官位未能归隐,内心深感惭愧;暂且令人欣喜的是,此番能与妻子儿女一同来到此地。随即采摘岸边的野菜,准备一顿简朴的野餐;想要在岩壁上题诗,先拂去那层苍翠的苔藓。严子陵当年选择隐居,诚然是志趣高洁,但他未必曾带着全家人一同登上这钓台吧。

赏析

《舟次子陵钓台》是北宋名臣张咏的一首七言律诗,借凭吊东汉隐士严子陵,抒发了自身在仕与隐之间的矛盾心境,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出处之思。首联“十载从军去又来,强为颜面走尘埃”,以直白的语言概括了多年宦海浮沉的疲惫与无奈,“强为”二字透露出身不由己的苦涩。颔联“久惭簪笏未归去,且喜妻孥共此来”,形成鲜明的情感对照:一面是久居官场的自惭,一面是携家同游的慰藉,这种复杂心态被刻画得真实而细腻。颈联笔锋一转,描写眼前即景,“旋撷岸蔬供野饭,欲题岩壁拂苍苔”,动作细节生动,充满了野趣闲适,仿佛暂时从尘劳中解脱。然而,尾联才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子陵昔日诚高趣,未必全家上钓台。”诗人以略带调侃和自解的口吻,将自身携家眷同游的世俗之乐,与严子陵孤高绝俗的隐逸形象进行对比。这并非贬低先贤,而是以一种更通达、更富人间烟火气的视角,重新审视“隐逸”的内涵,暗示完全的离世索居或许并非唯一的高洁,能在俗世责任与个人志趣间找到平衡,享受天伦之乐,亦是一种值得珍惜的人生境界。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复杂,在怀古题材中注入了强烈的个人生命体验,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特点。

注释

舟次行船途中停泊。次,停留。。
子陵钓台指东汉隐士严子陵垂钓处,位于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是著名的隐逸文化地标。。
十载从军指作者长期在军旅或官场中奔波。张咏曾参与平定蜀乱,历任地方要职。。
强为颜面勉强为了维持体面或生计。。
走尘埃在尘世中奔走,喻指为俗务所累。。
簪笏古代官员的冠簪和手板,代指官职、仕途。。
妻孥妻子和儿女。孥,子女。。
旋撷随即采摘。撷,摘取。。
岸蔬岸边的野菜。。
野饭简单的、乡野风味的饭食。。
拂苍苔拂去岩石上的青苔,以便题诗。。
高趣高雅的志趣,指隐居不仕的志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初期,作者张咏(946—1015)是太宗、真宗朝的名臣,以治蜀有功、性格刚直著称。他虽仕途显达,但内心始终怀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此次舟行经过富春江畔的严子陵钓台,这一承载着深厚隐逸文化的历史遗迹,自然触发了诗人的感慨。严子陵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同窗,拒绝高官厚禄,隐居富春江垂钓,被后世奉为隐士典范。张咏行至此处,面对古迹,反观自身“久惭簪笏”却未能归去的处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自省。然而,与纯粹向往遁世的隐士不同,张咏作为一位有责任感的官员和家庭中的丈夫、父亲,他的思考更为务实和复杂。诗中“且喜妻孥共此来”的欣慰,以及尾联对严子陵“未必全家上钓台”的设想,正反映了北宋士大夫在承担社会职责与追求个人心性之间寻求平衡的普遍心态。这次旅行可能发生在他外任或转徙途中,钓台之游成为他暂离公务、反思人生的一次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