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年前倅北州来,平日风情尚壮哉。
玉水声中寒濯笔,石楠乡里夜衔杯。
可怜白首成何事,犹得红旌向北回。
太守故人应笑我,践言堪愧子陵台。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古迹 含蓄 官员 感怀 感慨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译文

十年前,我以副职身份来到这北方的州郡,那时平日的意气风发、豪情壮志是何等昂扬。曾在如玉的江水声中,于寒凉时节洗涤笔砚处理公务;也在石楠掩映的乡间,于夜晚时分与友人对酌畅饮。可叹如今白发苍苍,又成就了什么事功呢?却还能举着红色的旌旗,向北返回此地。担任太守的老朋友(刘孝叔)大概要笑话我了吧,想起当年或许有归隐之志的言语,面对这象征高洁的子陵钓台,真是深感惭愧。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名臣赵抃的感旧抒怀之作,情感真挚深沉,展现了士大夫在宦海浮沉中的复杂心境。全诗以今昔对比为基本框架,首联追忆十年前初任新定通判时的“风情尚壮”,意气风发,为全诗奠定了怀旧的基调。颔联“玉水声中寒濯笔,石楠乡里夜衔杯”是工整的对仗,选取“濯笔”与“衔杯”两个典型场景,一为勤政,一为雅集,生动勾勒出昔日既恪尽职守又不失文人雅趣的生活图景,语言凝练而意象清新。颈联笔锋一转,发出“可怜白首成何事”的深沉喟叹,这是对人生易老功业未成的双重感慨,情感由昂扬转入低沉与自省。“犹得红旌向北回”一句,在自嘲中又隐含着一丝慰藉与命运的无奈。尾联巧妙地将眼前友人(刘孝叔)与历史人物(严子陵)并置,以“笑我”的设想和“堪愧”的自评作结,委婉地表达了对自己未能践行早年或许有过的归隐之志、至今仍奔波于宦途的惭愧之情,也暗含了对友人能守此郡、近慕先贤的些许羡慕。诗中“子陵台”的典故运用贴切自然,不仅点明地理(睦州桐庐),更深化了仕与隐的主题内涵,提升了诗歌的思想厚度。整体而言,此诗情感流转自然,从豪情到感慨,再到自省与惭愧,层次分明,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歌理性内省情感抒发相结合的特质。

注释

至和宋仁宗年号(1054-1056年)。
副职,此处指担任州郡的副长官(通判)。
新定古郡名,即睦州,今浙江建德一带。
福唐古地名,指福州,今福建福州。
使君汉代对刺史的尊称,后用以尊称州郡长官,此处指刘孝叔。
北州指北方州郡,赵抃是衢州(今属浙江)人,入仕后可能先任职于北方。
玉水清澈如玉的江水,可能指新安江或其支流。
濯笔洗涤毛笔,暗指处理公务文书。
石楠植物名,常绿灌木或小乔木,此处“石楠乡里”或指睦州某地,或泛指风景佳处。
衔杯饮酒。
红旌红色的旌旗,指官员的仪仗,代指官职。
太守故人指老朋友刘孝叔,时任睦州知州(太守)。
践言履行诺言,实践说过的话。
子陵台指严子陵钓台,位于浙江桐庐富春江畔,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垂钓处,象征高洁不仕。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至和年间(1054-1056)。作者赵抃是北宋著名政治家,以清正廉洁、直言敢谏著称,号“铁面御史”。诗题表明,他曾在至和年间担任睦州(新定郡)的通判(倅),此次是因调任福州(福唐)知州,再次路经睦州,有感于旧地重游、人事变迁,而写给当时睦州知州、老朋友刘孝叔的。赵抃一生宦迹遍及南北,屡经迁转。此次从曾经的副职之地,以主官身份再过,必然触发其深沉的时空感怀与人生反思。诗中提及的“子陵台”位于睦州辖内,是东汉高士严光拒绝光武帝征召、隐居垂钓的遗迹,历来是隐逸文化的象征。赵抃面对此景,联想到自己仍在仕途奔波,与严光的抉择形成对照,从而产生了“践言堪愧”的复杂心理。这反映了宋代士大夫普遍面临的入世责任出世情怀之间的内心矛盾。刘孝叔,名述,亦为当时名臣,与赵抃交好,此诗正是两位友人之间一次深层次的精神交流与自我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