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木叶亭皋下，重阳近，又是捣衣秋。
奈愁入庾肠，老侵潘鬓，谩簪黄菊，花也应羞。
楚天晚，白蘋烟尽处，红蓼水边头。
芳草有情，夕阳无语，雁横南浦，人倚西楼。
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
空恨碧云离合，青鸟沈浮。
向风前懊恼，芳心一点，寸眉两叶，禁甚闲愁。
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 抒情 文人 楼台 水边 沉郁 游子 爱情闺怨 秋景 荆楚 词 送别离愁 重阳 黄昏

译文

树叶飘落在水边的平地上，重阳佳节将近，又到了为远人捣洗寒衣的深秋。无奈愁绪如庾信般郁结，白发如潘岳般悄然侵鬓，即便勉强去簪戴菊花，恐怕花儿也会为我感到羞惭。楚地的天空已晚，目光望向那白蘋烟霭的尽头，红蓼花开的水边。芳草脉脉含情，夕阳默默无语，大雁横飞过送别的南浦，我独自倚靠在西楼之上。远方的佳人是否安好？书信与思念，分隔两地，同样悠长。空自怨恨那天上碧云的聚散，怨恨那传递音讯的青鸟沉浮无踪。只能在风中懊恼，那芳心一点，双眉两叶，如何禁受得住这无端的闲愁？当感情深重到无法用言语表达时，只能将它全部托付给那东流的江水。

赏析

张耒的《风流子》是一首深婉动人的羁旅怀人词作，充分体现了其词风深婉秀丽的一面。上片以秋景起兴，通过“木叶”、“捣衣秋”、“白蘋”、“红蓼”、“雁横南浦”等一系列典型意象的铺陈，层层渲染出深秋萧瑟、离别怀远的氛围。词人巧妙化用“庾肠”、“潘鬓”两个典故，既点明了自己漂泊的处境与年华老去的感伤，又使愁情具有了历史的厚重感。“谩簪黄菊，花也应羞”一句，以拟人手法和反衬笔法，将内心的孤寂与无奈写得含蓄而深刻。 下片直抒胸臆，转入对远方“玉容”的深切思念。“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道出了音书难通的怅惘。“碧云离合，青鸟沉浮”则进一步以缥缈的意象，象征了相聚无期、音讯渺茫的现实困境。结尾“情到不堪言处，分付东流”是全词情感的高潮与升华，将无法排遣的浓愁推向极致，却又以“东流”的意象作结，使奔涌的情感获得了一个看似解脱、实则更加绵长的出口，达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整首词情景交融，用典贴切，语言清丽而情感沉郁，在婉约词中别具一格，展现了张耒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深厚文学功力。

注释

风流子：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
木叶亭皋下：木叶，树叶。亭皋，水边的平地。。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人有登高、赏菊、思亲的习俗。。
捣衣秋：秋天为家人捣洗寒衣的时节，常与思妇怀远相关联。。
庾肠：指庾信之愁肠。庾信，南北朝文学家，晚年羁留北朝，作《哀江南赋》等抒发乡关之思，其愁苦深沉。。
潘鬓：指潘岳之鬓发。潘岳，西晋文学家，其《秋兴赋》有“斑鬓发以承弁兮”句，后以“潘鬓”喻中年鬓发初白。。
谩簪黄菊：谩，徒然，空自。簪，插戴。重阳有簪菊习俗，但词人心情愁苦，无心于此。。
白蘋：一种水中浮草，秋季开白花，常与离别、相思意境相连。。
红蓼：蓼科植物，秋季开淡红色花，多生于水边。。
南浦：南面的水边，泛指送别之地，语出《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
香笺共锦字：香笺，信纸的美称。锦字，指前秦苏蕙寄给丈夫的织锦回文诗，后泛指妻子寄给丈夫的书信。。
碧云离合：化用江淹《休上人怨别》“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诗意，喻指与所思之人聚散无定。。
青鸟：神话传说中为西王母传递信息的使者，后借指信使。。
分付东流：分付，托付，交付。将无法言说的愁情托付给东流的江水。。

背景

此词创作于张耒的中年宦游时期。张耒虽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但其仕途并不得意，曾因卷入新旧党争而屡遭贬谪，长期辗转于地方任职，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这首《风流子》很可能作于他任职于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期间。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文人官员的升沉荣辱往往与政局变幻紧密相连，普遍怀有一种身世飘零之感与对安稳生活的向往。张耒此词，表面是写秋日怀人，思念远方的妻子或恋人，但其中“庾肠”、“潘鬓”的典故，以及“空恨碧云离合”的感慨，无疑也融入了自身政治失意、羁旅天涯的深沉苦闷。词中对“捣衣秋”的敏感，对“雁横南浦”的凝望，都深深打上了那个时代士大夫离乡背井、身不由己的情感烙印。全词将个人情思与时代氛围、身世之感完美融合，是其词作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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