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幽居念世务,颇复窥造物。
通为一愦愦,愚智更出没。
漏天呀不补,淫雨方荡潏。
岂独无良苗,稂莠亦飘忽。
惟馀尊中物,三酌便兀兀。
此事颇有凭,时从散幽郁。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盛唐气象 荆楚 说理 雨景

译文

隐居之时仍思虑着世间俗务,也常常观察思考自然造化的道理。纵观世事只觉得一片混乱糊涂,愚人与智者混杂难分,交替沉浮。天穹如漏无法修补,连绵的淫雨正肆意泛滥。岂止是没有茁壮的禾苗,就连那些稂莠杂草也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只剩下这杯中之物,饮上几杯便能使人昏沉忘却。借酒消愁这事倒颇有凭据,时常能借此驱散内心深处的忧郁。

赏析

《感遇二十五首 其一》是张九龄《感遇》组诗的开篇之作,奠定了全组诗托物言志寄慨遥深的基调。此诗以比兴手法开篇,从“幽居念世务”的矛盾心理切入,揭示了诗人虽身处江湖之远,却心系庙堂之忧的士大夫情怀。诗中“漏天呀不补,淫雨方荡潏”两句,既是眼前实景的描绘,更是对当时朝政混乱、奸佞当道、贤路阻塞的政治隐喻。天漏不补,喻指君王失察或朝纲失序;淫雨泛滥,则象征小人得势,祸乱横流。而“岂独无良苗,稂莠亦飘忽”的对比,深刻揭示了贤才凋零奸邪猖獗并存的黑暗现实,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面对如此不堪的世局,诗人最终转向“尊中物”,以“三酌便兀兀”的醉态来“散幽郁”。这并非真正的沉溺,而是一种愤世嫉俗的排遣方式,是清醒者面对无力改变的现实时,一种带有悲剧色彩的自我慰藉。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意境沉郁苍凉,情感内敛而深沉,充分体现了张九龄诗歌雅正冲淡蕴藉深厚的风格。它将个人遭际与时代风云紧密结合,通过自然意象的巧妙映射,抒发了对政治理想的执着与对现实困境的忧思,是初盛唐之际文人抒怀诗的典范。

注释

幽居隐居,远离尘嚣的住所。。
世务世俗的事务,尤指官场政务。。
造物指大自然或宇宙的创造者,此处引申为自然规律、天道。。
通为一愦愦:通观世事,只觉得一片混乱糊涂。愦愦,昏乱糊涂的样子。。
愚智更出没:愚昧的人和聪明的人交替出现,指世道是非不分,贤愚混杂。。
漏天天好像漏了一样,形容雨下个不停。。
呀不补:张着口无法修补。呀,张口的样子。。
淫雨:连绵不断的过量的雨。。
荡潏:大水涌流、泛滥的样子。潏,水涌出。。
稂莠:两种危害禾苗的杂草,比喻坏人。稂,狼尾草;莠,狗尾草。。
飘忽:飘摇不定,形容杂草在风雨中摇摆的样子。。
尊中物指酒。尊,同“樽”,酒器。。
三酌便兀兀:喝上几杯就昏昏沉沉。三酌,指饮酒数杯;兀兀,昏沉的样子。。
散幽郁:排遣内心深处的忧郁和苦闷。。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后期至天宝初年,是张九龄晚年遭贬后的作品。张九龄作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以刚正不阿、直言敢谏著称。他因反对任用李林甫、牛仙客等佞臣,并力主处死安禄山,触怒了唐玄宗及当权派,于开元二十四年(736年)被罢去宰相之职,次年又贬为荆州长史。这次政治挫折,不仅是张九龄个人仕途的转折点,也被后世史家视为唐朝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在荆州任上,张九龄远离政治中心,目睹朝政日益败坏,李林甫专权,开元盛世的光辉逐渐暗淡。他心怀巨大的忧愤与失落,遂仿效陈子昂《感遇》诗体,创作了《感遇十二首》(后世传本多为《感遇二十五首》),以诗言志,寄托其政治理想破灭后的深沉感慨与对国事的深切忧虑。本诗作为组诗之首,集中反映了诗人被贬后幽居反思的心境,以及对时局混乱、贤愚不分的痛心疾首,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自传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