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晁二》宋·张耒
苏门知己的深情告白,病中抒怀与人生哲思的七古佳作
原文
昔者与兄城南邻,未省一日不相亲。
谁令僦舍得契阔,此事我每怀古人。
逾旬寒热不可说,遍体戢戢生赤鳞。
是身非有病亦幻,调御未伏犹酸辛。
布衾蒙头但欲睡,瞥见檐雪如飞尘。
岂无杯杓与酬酢,口舌未肯亲芳醇。
平生相逢百不问,斗酒倒尽才逡巡。
崎岖行世得皆妄,嵬峨就醉事最真。
残年峥嵘欲无日,晴云浩荡已有春。
柳黄梅破最佳绝,京兆羔酒仍慇勤。
谁令僦舍得契阔,此事我每怀古人。
逾旬寒热不可说,遍体戢戢生赤鳞。
是身非有病亦幻,调御未伏犹酸辛。
布衾蒙头但欲睡,瞥见檐雪如飞尘。
岂无杯杓与酬酢,口舌未肯亲芳醇。
平生相逢百不问,斗酒倒尽才逡巡。
崎岖行世得皆妄,嵬峨就醉事最真。
残年峥嵘欲无日,晴云浩荡已有春。
柳黄梅破最佳绝,京兆羔酒仍慇勤。
译文
从前我与兄长你比邻而居在城南,未曾有过一日不亲近。是谁让我们因租房而分离,此事我每每想起便怀念古人。这次生病已过十天,寒热交加难以言说,全身密密麻麻生出红色疹子。这身体本非实有,病痛亦是虚幻,但调理未能见效,依旧感到酸楚艰辛。用布被蒙住头只想昏睡,偶尔瞥见屋檐上的积雪如飞尘飘散。难道没有酒杯可以与你对饮吗?只是口舌不肯亲近那芳香醇酒。我们平生相逢,百事不问,定要斗酒饮尽才肯罢休。人生在世,崎岖坎坷所得皆为虚妄,唯有巍然沉醉之事最为真切。残年岁月艰难,仿佛已无多日,但晴空下云彩浩荡,已然有了春意。柳芽泛黄、梅花将绽的时节最为绝妙,京城的羔羊美酒依然在殷勤地等待着我们。
赏析
《赠晁二》是北宋诗人张耒写给挚友晁补之的一首深情之作,全诗以质朴的语言、真挚的情感,展现了病中怀友、感慨人生的复杂心境,体现了苏门文人之间深厚的友谊与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诗歌开篇追忆往昔“城南邻”的亲密无间,与当下“僦舍得契阔”的分离形成鲜明对比,奠定了怀旧伤今的情感基调。中间部分详细描述了自己病中的痛苦情状,“遍体戢戢生赤鳞”的细节描写极为生动,而“是身非有病亦幻”一句则透露出诗人受佛道思想影响,试图以哲理观照肉身的痛苦,体现了理性超脱与感性困顿的交织。
“布衾蒙头”的颓唐与“瞥见檐雪”的细微观察,刻画了病中百无聊赖又敏感的状态。随后笔锋转向对往日与晁补之豪饮情景的怀念,“平生相逢百不问,斗酒倒尽才逡巡”两句,活画出文人雅士不拘俗礼、以酒会友的率真性情,也反衬出此刻因病不能共饮的遗憾。
诗末的议论升华了主题。“崎岖行世得皆妄,嵬峨就醉事最真”是全诗警策,诗人将世路艰辛与所得虚妄,同醉中真情相对比,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淡泊和对真挚情谊的珍视。最后以“残年峥嵘”的沉重感叹,转向“晴云浩荡已有春”的豁然开朗,再以“柳黄梅破”的初春美景和“京兆羔酒仍慇勤”的期待作结,在困顿中透出希望,在伤感中蕴含温暖,展现了诗人坚韧乐观的生命情怀。全诗情感真挚跌宕,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是宋代文人酬赠诗中的佳作。
注释
晁二:指晁补之,字无咎,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排行第二,故称晁二。。
城南邻:指作者与晁补之曾在汴京(今河南开封)城南为邻,交往密切。。
僦舍:租赁房屋。僦,租赁。。
契阔:久别,离散。出自《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逾旬:超过十天。旬,十天。。
戢戢:聚集、丛生的样子,此处形容疹子密集。。
赤鳞:比喻皮肤上因疾病(如风疹、疮疖)而起的红色疹点。。
调御:调理、驾驭,此处指调理身体、控制病情。。
布衾:布被。衾,被子。。
瞥见:一眼看见。。
酬酢:主客相互敬酒,泛指应酬。。
芳醇:芳香醇厚的美酒。。
逡巡:迟疑徘徊,欲进又止的样子,此处形容酒喝得慢或未尽兴。。
嵬峨:形容醉态,身体摇晃不稳的样子。。
峥嵘:形容岁月艰难、不平凡。。
柳黄梅破:柳树嫩芽初黄,梅花含苞待放,指初春景象。。
京兆羔酒:指京城(汴京)的美酒佳肴。羔酒,羔羊和美酒,泛指美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张耒晚年。张耒与晁补之同为“苏门四学士”成员,深受苏轼文学与人格的影响,彼此志趣相投,交谊深厚。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元祐党争与新旧党争交替,苏门文人多遭贬谪,命运起伏不定。张耒本人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斥,生活清贫。
此诗当是张耒在汴京(或他处)患病期间,思念远方的挚友晁补之而作。诗中“僦舍得契阔”暗示了两人因官职变动、住所迁移而分离的现实。“逾旬寒热”的详细描述,反映了诗人当时正遭受一场严重的疾病(可能是风疹或类似的热症)折磨。在身体痛苦、精神孤寂之时,对知己老友的思念愈发强烈。诗人将病痛体验、人生感悟与对友情的追忆糅合在一起,不仅是对朋友的倾诉,也是一次自我宽慰与生命沉思。诗歌中流露出的“身幻病亦幻”的佛理观照,以及“就醉事最真”的率性主张,都与北宋中后期士大夫在政治高压下寻求精神解脱、崇尚内在真性情的时代思潮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