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柘城簿王微之》宋·张耒
以密集典故慰藉友人,抒写才士不遇的沉郁悲歌与对世风的深刻批判
原文
青衫得禄苦不足,白发生头颇有馀。
赋就相如犹涤器,诗成贾岛独骑驴。
先生五斗不挂眼,漫郎一官聊读书。
自古好贤惭好色,何人朝夕驾于株。
赋就相如犹涤器,诗成贾岛独骑驴。
先生五斗不挂眼,漫郎一官聊读书。
自古好贤惭好色,何人朝夕驾于株。
译文
身着卑微的青衫,所得俸禄微薄,生活清苦;岁月流逝,头上却已生出不少白发。即便像司马相如那样才华横溢,写出名赋后仍不免亲自洗涤酒器;即便像贾岛那样诗艺精湛,成诗之时也还是独自骑着瘦驴。先生您啊,视那五斗米的俸禄如无物;像元结那样的漫郎,做个小官也不过是为了安身读书。自古以来,人们总是声称爱慕贤才,却往往不如喜好美色那般热切,又有谁会像守株待兔那样,日日夜夜驾车去寻访、等待贤能之士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耒赠予友人、时任柘城主簿王微之的作品,通过一系列历史人物的典故,塑造了一位安贫乐道、志趣高洁的士人形象,并借此抒发了对贤才不遇、世风不古的深沉感慨。
首联以“青衫”与“白发”对举,工整对仗中蕴含对比:官职卑微与年华老去形成双重困境,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连用司马相如与贾岛两个典故,是用典精当的典范。司马相如文采斐然却曾涤器谋生,贾岛苦吟成癖终是骑驴寒士,这两个例子精准地揭示了古代才士普遍面临的才高位卑、生活困顿的命运,既是对王微之现状的写照,也是对历代寒士命运的概括,具有深刻的典型意义。
颈联笔锋一转,以“先生五斗不挂眼”直接赞美王微之超然物外、不慕荣利的高尚品格,用陶渊明典故,赋予其隐逸者的风骨;又以“漫郎一官聊读书”将其比作唐代的元结,强调其虽居官位,志趣却在读书修身,而非追逐名利。这两句在抑扬之间,完成了对友人形象的正面塑造。
尾联是全诗立意升华之处。诗人由对友人的称许,转向对普遍社会现象的批判。“好贤惭好色”化用古语,尖锐地指出世人往往口头上尊贤,实际行动上却远不如追求声色享乐那般积极。最后一句“何人朝夕驾于株”,巧妙反用“守株待兔”的寓言,以反问作结,语气沉痛而有力:世上哪有真心求贤、肯下苦功去寻找贤才的人呢?这既是对王微之这类贤才被埋没的惋惜,也是对当权者不能真心识才、用才的讽刺。
全诗结构严谨,由叙及议,由个体到普遍,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用典密集却贴切自然,在有限的篇幅内承载了丰富的历史内涵与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色,是一首情真意切、思想深刻的酬赠佳作。
注释
柘城簿:柘城县主簿。柘城,今河南商丘柘城县。簿,主簿,掌管文书的小官。。
王微之:诗人的朋友,生平不详。。
青衫:唐代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后泛指官职卑微。。
白发生头:头发已白,指年岁已老。。
相如涤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后,家贫,曾在临邛市上亲自洗涤酒器。。
贾岛骑驴:唐代诗人贾岛苦吟,常骑驴构思诗句,有“推敲”典故。。
先生:指王微之。。
五斗不挂眼: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表示不把微薄俸禄放在心上。。
漫郎:唐代诗人元结,号漫郎,曾为小官,后归隐。此处借指王微之。。
一官聊读书:担任一个小官职,姑且以此安身读书。。
好贤惭好色:喜好贤才应胜过喜好美色。语出《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驾于株:用“守株待兔”典故,比喻死守狭隘经验或妄想不劳而获。此处反用,指无人像等待兔子一样去主动寻访贤才。。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官场沉浮、才士不遇有切身体会。他的诗歌多关注社会现实与个人际遇,风格平易舒朗,但也不乏沉郁之作。
北宋党争激烈,文人政治集团之间倾轧不断,许多有才华的士大夫都遭遇过贬谪。张耒本人因卷入新旧党争,仕途起落不定。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他与友人王微之(一位担任柘城主簿这类低级官职的士人)交往,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王微之 likely 也是一位有学识和抱负却屈居下僚的文人。
这首诗的创作,既是张耒对友人品格与境遇的真诚慰藉与高度评价,也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胸中块垒。诗中“青衫得禄苦不足”的窘迫,“白发生头颇有馀”的时光焦虑,以及通过司马相如、贾岛典故所抒发的才士不遇之叹,都深深烙印着张耒自身的人生体验与时代印记。尾联对世风“好贤”不如“好色”的批判,更折射出诗人对当时政治环境与用人风气的不满与失望。因此,这首赠诗超越了普通的应酬之作,成为承载个人感慨与时代症候的抒情言志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