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黄鹤楼前月,清辉千里寒。
娟娟过江北,送子别长安。
长安百万家,车马无时閒。
中天耸观阙,四海会衣冠。
怜尔薜萝子,豪华骇新观。
萧萧囊中句,饥坐奏清弹。
漫郎久不惬,逸思生风翰。
寄声武昌鱼,欲从伧父餐。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月夜 楼台 江南 淡雅 深沉 游子 真挚 荆楚 送别离愁 都城 隐士

译文

黄鹤楼前的明月,洒下清冷光辉照耀千里。明媚的月光仿佛渡过长江北去,为你送别离开这繁华的京城。京城里住着百万户人家,车马往来从无停歇之时。巍峨的宫阙高耸入云,天下英才衣冠楚楚汇聚于此。我怜惜你这山野隐士,面对这繁华盛景定会感到惊异。你囊中那些清冷孤高的诗句,只能在饥寒中独自弹奏吟咏。我这放浪之人久已心怀不畅,唯有飘逸的思绪如风般在笔端生发。真想托人捎句话给武昌的鱼儿,我愿追随你这北来的朋友,共享粗茶淡饭。

赏析

《赠杨念三道孚》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深情赠别之作。全诗以黄鹤楼月夜起兴,营造出清冷旷远的离别氛围,继而将笔锋转向对都城繁华的铺陈,最后落脚于对友人高洁品性与自身疏狂心境的抒写,情感真挚,层次分明,体现了张耒诗歌平易流畅而又情韵深长的艺术特色。 开篇“黄鹤楼前月,清辉千里寒”两句,以宏大的空间感和清冷的色调定下全诗情感基调。月光不仅是自然景物,更被赋予人格化的情感,“娟娟过江北,送子别长安”,仿佛月光也懂得离情,伴随友人北去,构思巧妙,意境空灵。中间四句“长安百万家……四海会衣冠”,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汴京作为政治文化中心的极度繁华与喧嚣,与后文友人的“薜萝子”身份形成强烈对比反衬。这种繁华,在诗人看来,恰恰反衬出友人(及诗人自我)志趣的高洁与处境的孤寂。 “怜尔薜萝子”至“饥坐奏清弹”数句,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诗人既同情友人作为隐士面对繁华时的“骇新观”,更钦佩其能在“饥坐”中坚守“清弹”的高士风骨。“萧萧囊中句”一语双关,既指诗句的清冷风格,也暗喻其人生的清贫状态,而“奏清弹”则是对其精神世界高雅不屈的礼赞。最后四句,诗人由人及己,自称“漫郎”,抒发久不得志的郁闷,但“逸思生风翰”又展现出其精神世界的超脱与丰盈。结尾“寄声武昌鱼,欲从伧父餐”,活用典故,以幽默自嘲的口吻,表达了对友人离去的不舍与对共同归隐生活的向往,情感复杂而真挚,余韵悠长。整首诗在赠别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展现了宋代文人内敛而深沉的精神世界。

注释

杨念三道孚即杨道孚,字念三,是张耒的朋友。。
黄鹤楼位于今湖北武汉长江南岸蛇山之巅,是著名的历史名胜,常为送别、怀古之地。。
清辉:指月光清澈明亮的光辉。。
娟娟:形容月光美好、明媚的样子。。
江北:长江以北,此处指友人杨道孚将要去往的方向。。
长安:唐代都城,今陕西西安,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开封)。。
中天耸观阙:形容都城宫殿楼观高耸入云,气势恢宏。观阙,宫门前的望楼,代指皇宫建筑。。
四海会衣冠:指天下各地的官员、士人汇聚于京城。衣冠,代指士大夫、官员。。
薜萝子指隐士。薜萝,薜荔和女萝,两种植物,常用来指隐士的服饰或居所,象征高洁、超脱。。
豪华骇新观:京城的繁华景象让这位隐士(杨道孚)感到惊讶。骇,惊异。。
萧萧囊中句:形容囊中诗句清冷、孤高。萧萧,冷落、稀疏的样子,此处形容诗风清峻。。
饥坐奏清弹:在清贫中坐着弹奏清雅的曲调(或吟咏清雅的诗句),比喻安于清贫,坚守高雅的志趣。。
漫郎张耒自称。漫郎,放浪疏狂之人,是作者自谦或自嘲之词。。
逸思生风翰:飘逸的思绪如风中的鸟羽般飞扬,形容文思敏捷,诗情奔放。翰,鸟羽,借指笔。。
武昌鱼典出《三国志·吴书·陆凯传》,陆凯劝孙皓还都建业时提到“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后常用来表达对故乡或某地的思念。此处张耒借以表达对武昌(黄鹤楼所在地)的怀念。。
伧父:南北朝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鄙称,此处是张耒自指,带有自嘲意味。。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背景与张耒和友人杨道孚(字念三)的交往相关。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政治立场与文学主张均追随苏轼。在北宋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张耒因属旧党(苏轼一派),仕途屡遭挫折,多次被贬外放。这种宦海浮沉、理想受挫的经历,使他的诗歌常流露出对官场喧嚣的疏离和对宁静隐逸生活的向往。 诗题中的“杨念三道孚”是其友人,从诗中“薜萝子”的称呼看,杨道孚可能是一位具有隐逸倾向或身处江湖的士人。此次离别,是杨道孚离开京城(诗中以“长安”代指汴京)前往他处(可能是返回或前往武昌一带,因诗中提及“武昌鱼”)。张耒在京城为其送别,面对繁华的帝都和即将远行的隐逸之友,触发了复杂的情思:既有对友人前途的关切,也有对友人高洁品性的赞赏,更借此抒发了自己身处政治漩涡中心却心怀江湖的矛盾心境。诗中“漫郎久不惬”正是其政治失意、心怀块垒的真实写照。整首诗的创作,融合了个人友情身世之感与对时代氛围的感知,是了解张耒中期思想与诗风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