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衰疲坐甑极蒸嘘，念子柯山守旧庐。
卢叟今无僧送米，董生时有吏徵租。
上书自荐心应耻，扶策躬耕计未疏。
虎豹九关今肃穆，王门行看曳长裾。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译文

我衰老疲惫，生活如同在蒸笼里备受煎熬，困顿不堪，心中却念着你还在柯山守着旧日的屋庐。如今已没有像当年接济卢仝那样的僧人为你送米，你这像董仲舒一样的读书人，却时常有官吏上门催缴租赋。通过上书自荐来求取功名，内心应感到羞耻；而手持农具亲自耕种的隐居之计，倒也未曾疏远本心。如今朝廷门禁森严如虎豹把守的九重天门，但或许不久就能看到你出入王侯之门，曳裾求进了。

赏析

《赠邠老》是北宋诗人张耒写给友人潘大临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反映了北宋中下层文人在党争激烈、仕途壅塞时代下的生存困境与精神抉择。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首联即以自身“衰疲坐甑”的窘境与友人“柯山守庐”的隐逸形成对照，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巧妙化用“卢叟僧米”与“董生徵租”两个典故，一正一反，既点出友人清贫自守、无人接济的现实，又暗含对世道不公、催科扰民的隐微批判。颈联直指士人内心的矛盾：一方面，“上书自荐”有违士大夫清高气节，令人羞耻；另一方面，“扶策躬耕”虽合于道义，却非长久生计之计。这种进退失据的心理刻画，极具时代典型性。尾联笔锋一转，以“虎豹九关”的象征意象，暗喻朝廷门禁森严、仕进之路险阻重重，但结句“王门行看曳长裾”又似含勉励与期待，情感复杂微妙，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又未完全放弃希望。此诗语言质朴凝练，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真挚沉郁，体现了张耒诗歌关注现实、平易晓畅的一贯风格，是了解北宋中后期文人精神世界与生存状态的重要诗篇。

注释

邠老：指诗人的朋友潘大临，字邠老，北宋诗人，江西诗派成员。。
衰疲：衰老疲惫。。
甑极蒸嘘：甑（zèng），古代蒸饭的瓦器。比喻生活困顿，如同在蒸笼里备受煎熬。。
柯山：地名，或指潘邠老隐居之处。。
卢叟：指唐代诗人卢仝，家贫，有僧人送米接济。此处反用其典，言潘邠老无人接济。。
董生：指汉代大儒董仲舒，此处借指潘邠老这样的读书人。。
吏徵租：官吏前来征收租税。。
上书自荐：指向朝廷上书自我推荐以求官职。。
扶策躬耕：手持农具，亲自耕种。指隐居务农。。
虎豹九关：语出《楚辞·招魂》，原意指天门有虎豹把守，难以进入。此处比喻朝廷门禁森严，仕途艰险。。
肃穆：庄严肃穆，此处形容门禁森严。。
王门行看曳长裾：王门，指王侯权贵之门。曳（yè）长裾，拖着长袍的前襟，指奔走于权贵之门以求进身。裾，衣服的前后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哲宗绍圣年间或稍后。这一时期，新旧党争反复拉锯，政治环境严酷。张耒本人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因受苏轼牵连，仕途屡遭贬谪，生活困顿。诗题中的“邠老”即潘大临，同为江西诗派诗人，才华横溢却一生布衣，生活清贫。张耒此诗，既是写给同样身处逆境的友人，也是自我境遇与心境的写照。诗中“卢叟今无僧送米，董生时有吏徵租”的描写，不仅是对友人生活的真实反映，也折射出当时许多中下层士人在科举艰难、入仕无门情况下的普遍生存压力。而“虎豹九关”的比喻，则暗指当时权臣当道、言路闭塞、贤才难以晋用的政治现实。整首诗是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两位失意文人之间惺惺相惜、互相慰藉的产物，充满了对时局的无奈与对个人命运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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