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南商》宋·佚名
一幅宋代市井讽刺画,精妙刻画商人吝啬好斗的鲜活形象
原文
两袖全匹帛,望知江淮客。
深藏计算苦,好斗意气窄。
愁逢汤饼碗,遇鲊论瓮咋。
市南沽茅柴,归店两颧赤。
深藏计算苦,好斗意气窄。
愁逢汤饼碗,遇鲊论瓮咋。
市南沽茅柴,归店两颧赤。
译文
看那商人两袖鼓鼓囊囊,仿佛塞满了整匹的丝绸,一看便知是来自江淮的客商。他深藏心机,整日盘算生意盈亏,煞是辛苦;又好与人争强斗胜,偏偏气量狭小。愁的是吃碗汤面也要计较,买点腌鱼腌肉更要按瓮来讨价还价。最后只在市场南头买了些劣质的薄酒,回到客店时,已是满脸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窘态。
赏析
这首《嘲南商》是一首生动刻画宋代商人形象的讽刺诗,以白描手法和略带夸张的笔触,勾勒出一个精明算计、吝啬好斗而又虚荣矛盾的商人形象,具有鲜明的市井风情画色彩和现实主义精神。
诗的开篇从外貌入手,“两袖全匹帛”以夸张的笔法,讽刺商人衣着刻意显阔,实则可能内里空虚,为全诗定下嘲讽基调。接着深入其内心世界,“深藏计算苦”揭示其经商生活的精神负担,“好斗意气窄”则点出其性格缺陷——在商业竞争中争强好胜,却缺乏真正的胸襟。中间两联选取日常生活的典型细节:“愁逢汤饼碗”连吃碗面都发愁,“遇鲊论瓮咋”买腌货要按大瓮来计较,将商人的吝啬琐碎刻画得入木三分,极具生活气息和戏剧效果。
结尾“市南沽茅柴,归店两颧赤”最为精彩。一方面,他最终只买了最便宜的劣酒(“茅柴”),与其开篇“两袖全匹帛”的阔绰形象形成强烈反差,讽刺其表里不一;另一方面,“两颧赤”的描写意味深长,既可能是劣酒上头的醉态,也可能是被人看穿吝啬本相后的羞愧窘迫,给读者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全诗语言质朴俚俗,细节选取精准,通过外貌、心理、行为的多层次描写,成功塑造了一个典型化的商人形象,不仅是对个体的嘲讽,也折射出宋代商品经济活跃背景下,社会对商人群体某种既依赖又轻视的复杂心态,具有一定的社会认识价值。
注释
南商:指来自南方的商人,此处带有戏谑、嘲讽的意味。。
两袖全匹帛:形容商人穿着阔绰,衣袖宽大,仿佛能装下整匹的丝绸。。
江淮客:指来自江淮地区的客商。江淮地区(长江、淮河流域)在宋代商业发达,商人众多。。
深藏计算苦:指商人精于算计,内心盘算生意得失,颇为辛苦。。
好斗意气窄:喜好与人争强斗胜,但心胸却显得狭隘。。
汤饼:古代一种面食,类似汤面或面片汤。。
鲊:一种用盐和红曲腌制的鱼或肉。。
论瓮咋:按整瓮来讨价还价,形容在购买腌制品时斤斤计较的样子。。
市南:市场的南边。。
沽茅柴:购买劣质的酒。"茅柴"是当时对劣酒的戏称。。
两颧赤:两边脸颊通红,形容酒后或窘迫时的样子。。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当为民间文人或熟悉市井生活的士人所作。其创作背景与宋代商品经济空前繁荣、商人阶层崛起的社会现实密切相关。宋代打破了唐代的坊市制度,商业活动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获得极大解放,出现了《清明上河图》所描绘的繁华市井。江淮地区作为重要的经济区域,商贾云集。随着商人财富的增长和社会影响力的提升,士大夫阶层与市民阶层对商人的看法也趋于复杂。一方面,商业是社会经济的重要支柱;另一方面,传统“重农抑商”观念和士人对“锱铢必较”商业习气的鄙夷依然存在。
这首诗正是在这种社会背景下产生的。它并非针对某个具体商人,而是对当时社会中一种常见的商人类型——即那些表面光鲜、内里吝啬、精于算计的商贾——进行类型化的讽刺与调侃。作品可能流传于市井酒肆或文人聚会场合,带有民间打油诗或俳谐体的色彩,语言诙谐直白,反映了宋代市民文学的趣味。它为我们了解宋代商人的社会形象、市井生活以及士商关系,提供了一幅生动而略带夸张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