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馀寒羞老木，惨淡气未平。
王国富车马，士女竞新正。
风埃息九陌，纨绮艳重城。
灯稀夕烟重，斗转夜寒生。
倚楹复何待，依依空复情。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夜色 孤寂 抒情 文人 春景 春节 楼台 淡雅 节令时序 都城

译文

残存的春寒让老树都羞于发芽，天色阴沉，寒气尚未平息。京城里车马富庶，青年男女争相庆祝新春佳节。都城的大道上风尘已息，身着华服的人们让城市显得格外艳丽。灯火渐稀，暮霭沉沉，北斗星转向，夜色中寒意更生。我倚靠着柱子还在等待什么呢？心中只有徒然的留恋与孤寂的情怀。

赏析

张耒的这首《端居》其二，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北宋都城汴京新春时节的景象，并通过对繁华与孤寂的鲜明对比，抒发了诗人闲居独处时的复杂心绪。全诗艺术手法高超，情感表达含蓄深沉。 诗歌开篇以“馀寒羞老木”起兴，运用拟人手法，赋予自然景物以人的情感，既点明了早春时令的萧瑟，也为全诗奠定了清冷孤寂的基调。中间四句“王国富车马……纨绮艳重城”，笔锋一转，以白描手法铺陈出都城新春的繁华盛景：车马喧阗，士女如云，风息尘定，锦绣满城。这四句对仗工整，色彩明艳，极写人间之热闹，与首联的自然之萧瑟形成第一重对比。 随后，“灯稀夕烟重，斗转夜寒生”两句，场景从白日的喧嚣转入夜晚的沉寂。灯火阑珊，夜雾弥漫，星移斗转，寒气袭人。这既是时间的自然推移，也是诗人内心感受的外化。繁华落尽，更显清冷，此为第二重对比。尾联“倚楹复何待，依依空复情”，诗人以一个倚柱独立的剪影形象，将内心的迷茫与孤寂和盘托出。“复何待”是自问，更是对自身处境的无奈叩问；“空复情”则是自答，道尽了情感无所寄托的虚空与怅惘。 整首诗结构精巧，由景及情，层层递进。诗人巧妙运用对比反衬的艺术手法，以外界的极度繁华反衬内心的极度孤寂，以外在的热闹喧嚣反衬内在的冷清落寞，从而将一位身处盛世却心感疏离平易自然而又意蕴深长的风格特色。

注释

端居：平居，闲居。此处指在节日期间闲居家中。。
馀寒：残存的寒气，指冬末春初的寒冷。。
羞老木：使老树感到羞愧。形容春寒料峭，树木迟迟不发新芽。。
惨淡：暗淡无色，形容天气阴沉或景象萧条。。
王国：指京城，天子所居之地。。
富车马：车马众多，形容繁华热闹。。
士女：青年男女。。
竞新正：争相庆祝新春正月。新正，指农历新年正月。。
风埃：风尘。。
九陌：汉代长安城中有八街九陌，后泛指都城大路。。
纨绮：精美的丝织品，代指身着华服的富贵之人。。
重城：指内城和外城，泛指繁华的都市。。
斗转：北斗星转向，表示夜深或时间流逝。。
倚楹：靠着柱子。。
依依：留恋不舍的样子。。
空复情：徒然怀有这份情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但结合张耒的生平与诗歌内容，可推断为其在汴京（今河南开封）任职或闲居期间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起伏，因其元祐党籍的身份而屡遭贬谪。 北宋中后期，虽然朝廷党争激烈，但汴京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市，其城市生活极其丰富多彩，尤其在元旦、元宵等重大节庆期间，更是举城欢庆，盛况空前。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对此有详细记载。此诗所描绘的“士女竞新正”、“纨绮艳重城”的景象，正是当时都城节庆风俗的真实写照。 然而，对于张耒这样一位耿介正直、关心民瘼的文人而言，外界的繁华未必能完全消解内心的忧思。他可能因政治上的失意、对时局的忧虑，或仅仅是一种文人特有的敏感与孤独，在万众欢腾的节日里，反而更深刻地体会到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这种“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心境，促使他写下了这首观察细致、感触独特的诗篇。诗歌不仅记录了北宋的城市风貌，更折射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一个士大夫知识分子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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