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浪翁》宋·张孝祥
南宋隐逸诗名篇,以书竹为伴,追慕先贤,抒写仕途困顿中的精神坚守
原文
堂有书万卷,园有竹千竿。
逍遥于其间,漫浪追昔贤。
乃祖首阳人,疾世饿空山。
堂堂秘书公,赤手犯鲸鳣。
后来得吾子,门户真有传。
已信怀道贵,预知行世艰。
婆娑欲头白,不肯弹其冠。
我顷未见之,千里知肺肝。
不惜委珠玉,投我书数编。
我穷安放逐,老去颇知田。
君独胡取之,学问考渊源。
江乡岁已晏,幽独抱悁悁。
何当一杯酒,与子相周旋。
逍遥于其间,漫浪追昔贤。
乃祖首阳人,疾世饿空山。
堂堂秘书公,赤手犯鲸鳣。
后来得吾子,门户真有传。
已信怀道贵,预知行世艰。
婆娑欲头白,不肯弹其冠。
我顷未见之,千里知肺肝。
不惜委珠玉,投我书数编。
我穷安放逐,老去颇知田。
君独胡取之,学问考渊源。
江乡岁已晏,幽独抱悁悁。
何当一杯酒,与子相周旋。
译文
你的厅堂藏有万卷书籍,你的园林种着千竿翠竹。你在这书海竹林中逍遥自在,放浪形骸地追慕着古代贤人。你的先祖是首阳山上的隐士,因憎恶世道宁愿在空山中挨饿。你那气度不凡的秘书公先辈,曾赤手空拳勇斗巨鲸般的险恶。后来有了你这位贤子,家族的高洁门风真正得到了传承。你早已深信怀抱道义的可贵,也预知了处世行路的艰难。你从容自得,头发将白,却不肯弹冠出仕谋求功名。我此前虽未与你相见,相隔千里却深知你的心迹。你不吝惜将珠玉般珍贵的诗作,托付给我这数卷书稿。我正处困顿,安心于放逐生涯,年纪渐老,越发懂得归隐田园的真意。你为何独独看重我,与我探讨学问、考究渊源?江南水乡的岁月已晚,我幽居独处,心怀忧愁。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共饮一杯酒,与你倾心相交呢?
赏析
《漫浪翁》是南宋词人张孝祥的一首五言古诗,通过描绘一位隐逸高士的形象,抒发了对超脱世俗、坚守道义人格的赞美,同时也寄寓了诗人自身仕途失意后向往归隐的复杂心境。全诗结构清晰,情感真挚,展现了张孝祥诗歌中豪放与沉郁交织的独特风格。
诗的前四句以“书万卷”、“竹千竿”起兴,勾勒出漫浪翁清雅高洁的居所环境,“逍遥”、“漫浪”二词则直接点明其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随后,诗人以用典手法追溯漫浪翁的家世:先祖是宁死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父辈是敢于“赤手犯鲸鳣”的刚直之士。这不仅是对其家族气节传承的颂扬,更是为漫浪翁本人“不肯弹其冠”的隐逸选择提供了深厚的精神渊源。这种对家族精神谱系的建构,使得人物的高洁形象更加立体和可信。
诗中“已信怀道贵,预知行世艰”两句,揭示了漫浪翁选择隐逸的深层原因——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基于对“道”的坚守和对世路艰险的清醒认知。这与诗人自身因主张抗金而遭排挤的经历产生共鸣。后半部分转入诗人与漫浪翁的精神交往:“我穷安放逐”是诗人的自况,“君独胡取之”则是对知音难得的感慨。结尾“江乡岁已晏,幽独抱悁悁。何当一杯酒,与子相周旋”,将时空的苍凉感与对真挚友情的渴望融为一体,余韵悠长,既表达了孤独中的慰藉之求,也暗含了对现实境遇的无奈。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厚,在赞美隐者的同时,也完成了自我心迹的剖白。它继承了陶渊明田园诗和唐代赠答诗的传统,又融入了南宋士人在国势飘摇下的独特忧思,是研究张孝祥思想与诗歌艺术的重要作品。
注释
漫浪:放浪不羁,不受拘束。此处既指诗题中的“漫浪翁”,也指诗人向往的逍遥生活态度。。
昔贤:古代的贤人。。
乃祖首阳人:指伯夷、叔齐。他们是商末孤竹国君之子,因反对周武王伐纣,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诗中用此典故赞美漫浪翁先祖的高洁气节。。
疾世饿空山:因憎恶世道而隐居空山,宁愿挨饿。。
堂堂秘书公:指漫浪翁的父亲或某位显赫的先辈,曾官至秘书监之类的清要之职。堂堂,形容仪表壮伟或气度不凡。。
赤手犯鲸鳣:比喻敢于以微薄之力对抗巨大的邪恶势力或艰险。鲸鳣,指巨大的鲸鱼,喻指强大的对手或险恶的环境。。
门户真有传:指家族的精神风骨得到了真正的传承。。
怀道贵:内心怀有道德和真理,这是最可贵的。。
预知行世艰:早已预知在世间行走的艰难。。
婆娑欲头白:形容(漫浪翁)从容自得,头发都快白了。婆娑,盘旋、徘徊的样子,引申为逍遥自得。。
不肯弹其冠:不愿弹去冠上的灰尘(以求仕进)。化用《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句,表示不愿出仕为官,保持高洁。。
肺肝:指内心、心迹。。
委珠玉:将珠玉般珍贵的诗文献给我。委,托付,赠送。。
我穷安放逐:我正处于困顿之中,安心于被放逐的境遇。。
颇知田:很懂得(归隐)田园的道理。。
江乡岁已晏:江南水乡的岁月已晚,指一年将尽或人生迟暮。晏,晚。。
幽独抱悁悁:在幽静孤独中怀着忧愁。悁悁,忧愁的样子。。
何当一杯酒,与子相周旋:什么时候能与你共饮一杯酒,互相交往呢?周旋,交往、应酬。。
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孝祥仕途受挫、外放地方期间。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爱国词人,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状元及第。他力主抗金,曾上疏为岳飞辩冤,因此触怒权臣秦桧。秦桧死后,他才得以入朝为官,但因其主战立场与当时朝廷的主流议和政策相左,仕途依然坎坷,屡遭贬谪外放。
《漫浪翁》一诗,很可能作于他被贬知静江府(今广西桂林)或潭州(今湖南长沙)等地时。诗中“我穷安放逐”正是其处境的真实写照。在政治理想受挫、抱负难伸的苦闷中,张孝祥对隐逸生活和坚守个人气节的向往愈发强烈。诗中的“漫浪翁”可能实有其人,是一位与他志趣相投的隐士或罢官归乡的友人;也可能是一个理想人格的化身,融合了诗人所仰慕的古代贤士(如伯夷、叔齐)的风骨与当下隐者的超脱。通过向这位“漫浪翁”倾诉,诗人既表达了对高洁品格的礼赞,也抒发了自身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与思考,反映了南宋主战派士人在艰难时世中普遍的精神困境。